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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户部的招牌

  


  “把印翻过来。”


  苏蘅没有碰那枚临时验药印,只把一张白纸推到冯绍安手边。


  冯绍安扶着印柄,笑意淡了些。


  “苏掌柜想验我的印?”


  “你拿它来让我签字,我总要知道自己替谁签。”


  “这是户部临时验药印,验收河东赈药时使用。你没了自己的牌,照样能做事。”


  “印号呢?”


  “户部有领用账。”


  “那就写下来。”


  冯绍安没有翻印。


  门外传来官差挪动刀鞘的声音。陆沉舟仍站在原处,既没推门,也没替苏蘅接话。


  苏蘅从袖中取出齐四留下的私印拓纸,纸没有展开,只露出半枚残印。


  “冯郎中,青石水驿的人认的是印,不是脸。有人拿着临时验药印,夜里拆箱、换药、重封。水驿不看药,只看朱砂。”


  冯绍安扫过那张纸。


  “水驿有人私用户部印信,查出来便是。你不必拿半枚看不清的印,来问本官的罪。”


  “我没问你的罪。”


  苏蘅将拓纸收回去。


  “我只问,这枚印是谁领的。”


  “我说过,户部有账。”


  “你不肯当场说。”


  “印信领用涉及户部内务。”


  “拿来让我替你签假账时,便不算内务了?”


  冯绍安握着印柄的手停了一下,随后将印收回掌边。


  “苏掌柜,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争口舌。”


  他取出一份验收文书,铺在桌上。


  上面已经写好河东各批赈药的箱数、药名和验收结果。最后一栏只空着验药人的名字。


  药性略有损耗,不碍赈济。


  又是这句话。


  冯绍安将笔递过来。


  “你签字。先前冒用济生堂印信的事,户部会查。济生堂不必封,苏砚也不会再被牵连。”


  苏蘅没有接笔。


  “阿砚为什么会被牵连?”


  “他是济生堂账房。假文书上用的是济生堂掌柜印,账房自然要问。”


  “印由阿绫登记,药由我验,苏砚只管店账。冯郎中连谁管哪本账都没查清,便先拿他来换我的字?”


  冯绍安把笔放到她面前。


  “年轻人有一手好账本,困在药铺里可惜了。只要你肯签,我可以让他进户部,从仓场小吏做起。往后吃官粮,不必再守着一间药铺。”


  苏蘅拿起那份文书,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甲四十七写着足额。”


  “账上足额。”


  “箱底拆过,药包掺了米粉和石粉。”


  “个别药包受潮掺杂,不能代表整批药。”


  “止泻散里有牵牛子。”


  “也可能是药商配错。”


  “灾民越吃越泻,已经有人死了。”


  冯绍安坐得很稳。


  “河东闹水患,本就会死人。若因为几包药有差错,便扣住整批赈药,其他县等不到药,死的人只会更多。”


  “所以你要我写不碍赈济。”


  “这是大局。”


  苏蘅起身,走到药棚角落。那里封着一包从灾民手里收回的假止泻散,封口处还有青蓝色麻绳。


  她把药包拿回来,放到冯绍安面前。


  “陈米粉、石粉、牵牛子,还有一点发霉的白术。分量不多,一次吃不死人。”


  冯绍安看着药包,没有伸手。


  苏蘅拆开封口,将一碗温水推到旁边。


  “冯郎中说它不碍赈济,那你先吃一包,再和我说大局。”


  门外的官差往里看了一眼。


  冯绍安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苏掌柜,你是验药人,不是市井泼妇。”


  “我没骂你,也没逼你。”苏蘅道,“我只是把你要送给灾民的药放到你面前。你说能吃,你先吃。你说不能吃,就把不碍赈济四个字划掉。”


  冯绍安将药包往外推。


  “药是按病症用的,本官无病,为何要吃?”


  “灾民腹泻,这包药里放的是泻药。你无病吃了,最多难受几日。他们吃了,会没命。”


  “药方有误,追究药商便是。”


  “药商站在你身后,仓吏站在你身后,押运官也站在你身后。如今你还要我站在你身后。”


  苏蘅点了点验收文书。


  “往后哪批药出了事,你把这张纸拿出来,说苏蘅验过。药商继续换药,仓吏继续补账,户部继续写足额。最后被人砸门的,是济生堂。”


  冯绍安向后靠了一点。


  “你把事情想得太坏。”


  “程映月就是没把事情想得这么坏,才会死在药池里。”


  桌上的临时验药印压着文书一角。印柄底部没有完全遮住,一道细小刻痕露了出来。


  丙。


  后面的字仍被冯绍安的手指挡着。


  苏蘅没有再看,只把那包劣药往前推了半寸。


  “吃,或者划掉。”


  冯绍安拿起验收文书。


  他没有划字,反而将纸折好。


  “你不签,也有人会签。”


  “那就让他把名字写大些。”


  “苏掌柜,你以为救下几个灾民,他们便能替你挡住户部问罪?”


  “我没让他们替我挡。”


  “陆沉舟呢?”


  苏蘅侧过脸。


  陆沉舟站在门外。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只抬眼看了过来。


  冯绍安扬声道:“陆少卿,苏掌柜若签下这份文书,河东赈药可以继续发放。你擅开封存药仓之事,户部也可以不追究。你劝不劝她?”


  陆沉舟没有进门。


  “字是她的。”


  “你就不怕丢官?”


  “怕。”


  冯绍安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答。


  陆沉舟接着道:“所以冯郎中若要问罪,给我正式文书。我自己签收。”


  “你不劝她?”


  “她验过药。能不能签,她比我清楚。”


  苏蘅把劣药重新包好,系回双结。


  陆沉舟没有替她拒绝,也没有用夫妻身份替她决定。那道门槛隔在两人中间,他一步没越。


  冯绍安收回目光。


  “苏掌柜,他今日尊重你的选择。明日丢了官,也许就会后悔。”


  “那是他的账。”


  “你不替他算?”


  “陆沉舟的证词归陆沉舟,我的药归我的药。”


  门外静了一下。


  陆沉舟取出随身的薄簿,低头记下一行字。


  冯绍安将临时验药印放回木匣。


  “好。”


  他打开药棚门。


  县令和户部官差立刻围上来。


  冯绍安当众道:“民间验药人苏蘅拒不配合户部复核,私截赈药,擅动药仓,现列为涉案验药人。今日起,不得查验、拆封、分发河东任何一味赈药。”


  县令立刻应声:“下官明白。”


  “明日返京听审。”


  冯绍安让小吏递来文书。


  苏蘅接过,没有立刻按印。


  “齐四是本案证人,一同返京。”


  “一个船夫,暂由河东县衙看管。”


  “他手里有重封令的私印纸角。”


  冯绍安看着她。


  “证物可以送京,人不必去。”


  “他不去,谁证明纸角从哪来?”


  “县衙可以录口供。”


  陆沉舟走进来,把大理寺令牌放到返京文书旁。


  “齐四在旧船坞遭人灭口,已由大理寺列为赈药案证人。他和两个孩子,由我的人护送进京。”


  冯绍安道:“陆少卿,你如今也是涉案协查官。”


  “所以请把不准我押送证人的命令写下来。”


  陆沉舟将笔递过去。


  “写清楚,齐四手握户部私印物证,在遭人射杀后,由仓场司郎中冯绍安下令留在河东,不准进京。”


  冯绍安没有接笔。


  齐四还活着,私印纸角已经送出,灭口的箭也封进了证物袋。若把人强留在河东,这句话便会进大理寺案卷。


  “可以带走。”冯绍安道,“但他若在路上翻供,后果由你们自负。”


  “他若翻供,也要在公堂上翻。”


  苏蘅在返京文书上写下签收时辰,只认收文,不认罪名。


  冯绍安带人离开药棚时,县令跟在他身后,立刻命人接管仓中剩药。


  林大夫挡在药箱前。


  “谁验?”


  县令指向药商:“由他协助。”


  药商刚迈出一步,灾民便往后退。昨日吃过假药的男人把药碗扣在胸前,没去接他递来的药包。


  县令喝道:“这是户部安排的人!”


  “他的账上有甲四十七之二。”那男人道,“苏掌柜查过。”


  药商的手僵在半空。


  苏蘅站在药棚外,没有再碰药箱。


  她的验药牌被收走,名字也被列进涉案文书。可灾民看过那三本账,知道该问箱号、药性和领药人。


  旧规矩已经少了一块能遮人的布。


  林大夫走到苏蘅身边,压低声音。


  “仓里还剩五箱没验。今夜若再有人发作,怎么办?”


  苏蘅看向天边压下来的乌云。


  药棚里的炉火还没熄,药罐中的余量却只够一轮。


  县令已经让差役守住仓门,门上新贴的封条写着一行字。


  涉案验药人苏蘅,不得再碰河东一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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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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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