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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齐四的私印



“验药牌可以交,暂扣文书留下。”


苏蘅将铜牌取下来,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户部小吏皱眉:“苏掌柜,文书已经宣读。”


“宣读不是交接。”


苏蘅把三本临时账摊在木案上。


“牌由谁暂扣,何时暂扣,因何暂扣,暂扣时我手里还有哪些药材、哪些账册,都要写清楚。”


县令冷声道:“苏蘅,户部的令,你还要挑规矩?”


“正因为是户部的令,才更该有规矩。”


她抬眼看向那名小吏。


“你要拿走验药牌,我不拦。可明日若有人拿这块牌再盖一份假验收文书,我总得知道,是谁从我手里接走的。”


小吏的脸僵了一下。


陆沉舟站在她身后,没有替她开口。


只将一张空白交接单推了过去。


“写。”


小吏盯着那张纸。


“陆少卿,你也要违抗户部急令?”


“急令说暂扣验药牌,没说不准留交接凭证。”陆沉舟道,“你若认为留凭证不合规矩,把理由写上。”


小吏没接。


营里还有许多灾民没走,药童、亲卫和林大夫都站在棚下。有人刚领过药,手上还沾着印泥。


县令压低声音:“写给她。”


小吏咬了咬牙,提笔写下。


河东灾民营,亥初。


奉户部急令,暂扣民间验药师苏蘅验药牌一枚。


苏蘅等他写完,才将铜牌放到纸上。


“按印。”


“你别得寸进尺。”


“你拿的是我的牌。没有印,我怎么知道你明日会不会说没拿过?”


小吏脸色发青,最后还是按下了户部的差役印。


苏蘅将交接单收进账册。


验药牌离开手腕时,腕骨上空了一块。


县令像是终于找回了气势。


“苏掌柜,牌既已扣下,药棚的事便不用你插手了。明日县衙会另派人接管。”


林大夫从药炉边抬起头。


“谁接管?”


县令皱眉:“自然是县衙与户部的人。”


“懂药吗?”


“有药商协助。”


林大夫手里的药勺往锅沿一磕。


“药商懂不懂药,我不知道。他若敢把那几箱禁用药发出去,我就把药锅扣他头上。”


县令脸色一黑。


“林大夫,注意身份。”


“病人发热抽搐时,没人问过我身份。”林大夫道,“我只问药能不能用。”


苏蘅将账册合上。


“验药牌扣了,账还在。”


县令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临时三份账是昨夜开仓时立的。谁接药棚,先把昨夜到今日的药材去向、余量和病情接过去。”


“本官没空陪你算这些。”


“那就别接。”


县令一噎。


陆沉舟开口:“大理寺随行药仓已开,账目未清前,谁接手谁签字。县令大人若不签,药棚暂由林大夫继续看守。”


县令脸色铁青。


户部小吏收好验药牌,转身要走。


一名亲卫却从营外快步进来,鞋上带着河泥。


“少卿,青石水驿那边传来消息。”


陆沉舟抬眼。


“说。”


“昨日逃走的船夫查到了。水驿船簿上记着,他叫齐四,船停在下游旧渡口。他今夜回过一趟岸边,有人看见他往废船坞去了。”


苏蘅的手指停在账册边。


齐四。


那张双结换箱签出现时,他跑得比谁都快。


县令立刻道:“一个船夫而已,既然在河东县境内,自有县衙拿人。陆少卿如今受户部限制,还是别再插手水驿的事。”


陆沉舟看着他。


“户部限制我调兵,没限制我查案。”


“你带多少人去?”


“够用的人。”


县令咬住牙,没再说话。


苏蘅将铜盒、双结换箱签和那份验药牌交接单都收进袖中。


陆沉舟看她:“你留下。”


“齐四跑前盯着的是换箱签,不是你的令牌。”


“废船坞不安全。”


“青石水驿也不安全。”


苏蘅将那根青蓝色麻绳缠回证物袋口。


“他若只肯认药箱和药签,我去问,比你问得快。”


陆沉舟看着她,半晌才道:“带四个人。”


“你呢?”


“同去。”


河东城外的旧船坞靠着一片芦苇滩。


夜风吹过河面,废船撞在木桩上,发出一下一的闷响。亲卫没打火把,只提着两盏罩灯,光压得很低。


苏蘅踩过湿泥,停在一条翻扣的旧船前。


船底下有新踩出的脚印。


陆沉舟抬手,亲卫分开守住前后。


“齐四。”


船里没人应。


陆沉舟又道:“出来。你若真什么都不知道,出来把话说清楚。”


过了片刻,船舱里传来一声木板摩擦。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钻出来。


正是水驿边逃走的船夫。


他脸色灰白,衣袖沾着泥,右手一直藏在身后。


“官爷,我就是个摇船的。我什么都没做。”


苏蘅没看他脸,先看他的手。


齐四的指缝里塞着一层浅灰色粉末,指甲缝还沾着褐色药渣。那粉末和药棚里验出的石粉颜色一样,捻开后有一股淡的松油味。


她开口:“把手伸出来。”


齐四一缩。


“我手脏,船夫手上都是泥。”


“泥在掌纹里,石粉在指缝里。”苏蘅道,“你若只摇船,手上该有缆绳的茧、船桨磨出的水泡。你手里却有拆药箱时留下的石粉和药末。”


齐四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拆药箱。”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苏蘅摊开掌心。


上头是她刚从他脚边捻起的一小撮灰粉。


“甲四十七箱里掺的石粉,河东灾民吃过的假止泻散里也有。你若没碰药箱,粉怎么会跟到废船里?”


齐四喉结动了动。


“我只是……只是替人搬过几次箱子。”


“谁让你搬?”


“我不知道。”


“夜里从哪儿搬到哪儿?”


“我不知道。”


“箱子从哪儿拆,药从哪儿换,重封令谁给的?”


齐四猛地抬头。


苏蘅没再问。


他刚才说不知道,却知道重封令。


船坞外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


一队县衙差役举着火把赶来,为首的人拱了拱手。


“陆少卿,县令大人有令。齐四是河东县船夫,涉嫌私逃水驿,县衙要带回审问。”


陆沉舟站到齐四前面。


“他涉赈药换箱案,大理寺先审。”


那差役为难道:“少卿,户部已有令,您不得擅自调动人手、扣押河东相关人犯。”


“谁给你的令?”


“县令大人。”


“文书呢?”


差役张了张嘴。


陆沉舟伸出手。


“没有文书,人不能带。”


齐四看着那几名衙役,肩膀一点往下塌。


苏蘅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家里有两个孩子。”


齐四猛地看向她。


“你若继续说不知道,他们今晚未必能等到你回去。”


“你们想拿孩子逼我?”


“我不拿孩子逼你。”苏蘅道,“我只问你,谁在逼你。”


齐四嘴唇发抖。


陆沉舟取下腰间令牌,递给身后的亲卫。


“带两个人去齐四家。守住门,不许陌生人靠近。孩子若在,先带到灾民营旁的驿馆。”


齐四盯着那块令牌,眼眶一下红了。


“别……别让他们回家。”


“那就把话说清楚。”陆沉舟道。


齐四靠着船板慢坐下去。


“我真不是想害人。”


没人打断他。


“去年河水涨坏了船,我欠了药行的钱。他们找上来,说只要夜里替他们换几回箱,债就给我平,还给孩子留口饭。”


“谁找你?”苏蘅问。


“一个穿灰褂子的管事,从不说名字。每次都拿一张重封令,说是户部急令,让我把船靠到芦苇滩。”


齐四从鞋底里抠出一团油纸。


油纸被汗浸透,里面裹着两张折得极小的纸片。


“我怕他们过河拆桥,就留下了这个。”


苏蘅接过纸片。


不是完整文书。


是重封令裁下来的边角。


纸角上压着半枚朱砂印,印文残缺,只能看清两个字。


冯验。


齐四盯着那半枚印,声音发哑。


“每次换箱,都靠这个放行。水驿的人见了印就不问。那人说,这是户部临时验药印,谁敢拦,就按妨碍赈药论处。”


苏蘅的手指压住纸角。


冯绍安的名字,终于落在了实物上。


齐四又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


“这是我拿湿纸拓下来的。那管事盖印时,我趁他不备压了一下。印上头……印上头好像还有一个冯字。”


他刚说到这里,船坞外忽然传来一声破空响。


一支箭钉进泥地。


箭尖离齐四的脚背只差半寸。


齐四猛地往后一缩。


亲卫立刻拔刀,陆沉舟抬手将苏蘅护到身后。


芦苇滩里传来急促的踩水声,转眼便没了动静。


箭尾绑着一根青蓝色麻绳。


麻绳绕了两圈,打成一个紧的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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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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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