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8章先救人,还是先查案



“先把孩子放平,头偏过去,别往他嘴里塞东西。”


苏蘅跪到草席边,按住孩子肩膀。


妇人手忙脚乱,眼泪砸在孩子衣襟上。


“他刚才还会叫我,现在怎么就这样了?药是你们发的,药包上有你的印!”


“药包先给我。”苏蘅道,“林大夫,孩子今日吐过没有?”


“吐了两回,腹泻五次,烧到现在。”


林大夫掀开孩子眼皮,又摸了摸脖侧。


“热太高,脱水也重。”


县令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营里又倒了三个。药棚封着,病人却越来越多。苏掌柜,你若还要一包验,今夜这里就撑不住了。”


苏蘅将那只药包拆开。


里面的药末泛黄,混着一点黑色碎屑。


她拨开药末,露出半颗没磨碎的牵牛子。


又是泻药。


“这不是今日药棚里的药。”苏蘅道,“今日禁用药包都在那边,封口完整。这个药包发得更早。”


妇人哭着抓住她衣袖。


“我不管它是哪儿来的,我只问我儿子怎么办?”


苏蘅看着她。


“先救你儿子。”


她转头道:“林大夫,营里还能用的止泻药够多少?”


“轻症勉强够,重症不够。”


“退热的呢?”


“也不够。”


药棚里安静了一瞬。


外头有人听见不够,排队的人开始往前挤。


“没药了?”


“我家老娘也在烧!”


“不是说朝廷送了好几车药吗?”


县令抬手想压住人群,却没人听。


陆沉舟站在棚门口,看了一眼草席上的孩子。


“开备用药仓。”


苏蘅手里的药包停住。


大理寺随行的两辆药车,停在营外坡下。里头装的是京城带出的封存药材,原本只作比验和紧急救治。


封条还在。


一旦开仓,冯绍安那边便能说陆沉舟私放封存赈药。


县令也立刻听明白了。


“陆少卿,备用药是大理寺封存之物。没有户部文书,谁准你开?”


“人快死了。”陆沉舟道。


“人命要救,规矩也要守。你今日擅开药仓,明日户部追责,谁担得起?”


陆沉舟没有看他。


“我担。”


苏蘅抬头:“不行。”


陆沉舟侧过脸。


“苏蘅。”


“你不能再一个人担。”


她把孩子的药包放进证物袋,站起身。


“上一次有人拿假证物压我,你先把我锁进大理寺。如今有人拿假药害河东,你又想先把罪扛到自己身上。”


陆沉舟的手落在腰间令牌上,没有说话。


棚外有人喊:“孩子没气了!”


妇人的哭声一下变了调。


苏蘅吸了一口气,抬手指向坡下的备用药车。


“药仓可以开。但账不能只落在你手里。”


县令冷笑:“你还要记账?人都这样了,你拿账本救人?”


“账本救不了人。”


苏蘅看着他。


“可没有账,明日他们就会说,河东的人是我们害的。”


她转向林大夫。


“你记药性和病情。”


林大夫点头。


“好。”


她又看向陆沉舟。


“你的人记开仓时辰、箱号、封签和余量。”


“可以。”


苏蘅最后看向妇人和棚外排队的灾民。


“领药的人,自己按手印。谁领了什么药,给谁吃,吃完后如何,都记清楚。”


县令皱眉:“灾民按手印,能证明什么?”


“证明药不是凭空少的,病也不是凭空重的。”


苏蘅将空簿子翻到新一页。


“林大夫一份,领药人一份,大理寺一份。三份账从开仓那刻起一起记。”


陆沉舟看着她,手指在令牌边停了一下。


“若户部追责呢?”


“谁签字,谁认。”


苏蘅提笔,在第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蘅。


下面又写。


民间验药师,见证开仓。


陆沉舟接过笔,在她名字旁落下自己的官印。


县令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这是逼本官陪你们胡闹。”


苏蘅将第三本簿子推到他面前。


“河东灾民营归县令大人管。你若不肯记,也可以写明,你拒绝参与开仓救人。”


县令盯着那行字,许久没动。


棚外又传来一声急咳。


草席上的孩子手脚抽得更厉害,妇人已经快抱不住他。


县令咬了咬牙,抓起笔,在簿子上写下名字。


“本官只见证开仓。”


“够了。”苏蘅道。


陆沉舟转身往坡下走。


“开仓。”


亲卫取出封签。


第一道封条撕开时,所有人都看着。


箱盖掀起,里头码着整齐的药包。煨诃子、黄连、藿香、白术、退热散和干净的盐包分开装放,纸上全有编号。


林大夫先验了三包。


他拆开一包煨诃子,掰开果肉闻了闻,又将少量药材丢进沸水。


药味很快散开。


“能用。”


他又验了黄连和白术。


“都能用。”


苏蘅立刻写下箱号。


“甲备用一,开仓酉初。煨诃子三包,黄连两包,白术两包,交林大夫煎煮。”


亲卫在另一本账上记下同样的字。


妇人抱着孩子,手抖得按不住印泥。


苏蘅将她的拇指按进印泥,又按到领药簿上。


“住处?”


“西棚第三排。”


“孩子名字?”


“石头。”


“症状?”


“腹泻,发热,抽搐。”


苏蘅写完,将药递给林大夫。


“先把盐水和米汤温着喂,药煎好后少量分次下去。”


妇人死盯着药罐。


苏蘅把一包干净的盐递给她。


“先救人。账,之后我替你们算。”


妇人的手抖了一下,接住盐包。


“我不识字。”


“手印认得就行。”


“我按过了。”


“那就看好你儿子。”


药棚里彻底忙起来。


林大夫带着药童守在炉边,苏蘅守着木案验药、记账。每开一箱,先由林大夫验药性,再由亲卫记封签和余量,最后由领药的人按手印。


有人领药时问:“苏掌柜,我家就剩一个老人,药不够怎么办?”


苏蘅抬头:“先把人带来,按病情发。能撑住的,先喝盐米汤。撑不住的,药先给。”


有人不满:“凭什么他家先领?”


林大夫从药炉边喊了一句:“因为他家孩子已经脱水了。你若觉得不服,来替我诊脉。”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县令起初还站在旁边盯着。


后来见每一包药都要记三份账,连药渣去向都要写,他的脸越来越沉。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忍不住。


“苏掌柜,领药不过是救急,何必记到这般细?”


苏蘅头也没抬。


“因为有人最喜欢拿救急两个字,把缺药记成损耗,把死人记成病重,把假药记成受潮。”


县令袖子里的手动了一下。


陆沉舟站在药棚另一侧,淡道:“县令大人若嫌麻烦,可以回县衙休息。”


县令没走。


他不敢走。


夜深时,营里终于没再传出新的哭喊。


林大夫从草席边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石头退热了。”


妇人猛地抬头。


孩子脸上还有汗,眼皮却慢动了一下。


“娘……”


妇人一下捂住嘴,跪下去时膝盖砸进泥里。


苏蘅伸手扶了她一把。


“别跪。夜里还得看着他,水别断。”


妇人抓住她手背,半天才松开。


药棚外的风吹进来,三本账压在铜药秤旁边。每一页上都多了密麻的手印。


陆沉舟走到苏蘅身侧。


“今日开了三箱,余量都对得上。”


“林大夫那边呢?”


“能用药还有两日。”


苏蘅点头。


“明日验慎用药。”


陆沉舟看着她被墨染黑的指尖。


“你先歇会儿。”


“账还没合。”


“我来。”


苏蘅将其中一本账递给他。


陆沉舟接过来,坐到木案后,一页核对。


夜里很静。


直到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县令带着几名衙役快步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户部青衣的人。那人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上盖着朱砂封蜡。


县令站到药棚前,声音一下提了起来。


“户部急令。”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那名青衣人打开木匣,取出一封文书。


“民间验药师苏蘅,擅自截留河东赈药,私开封存药仓,致赈药流程失序。即刻暂扣验药牌,停止验药。”


他念完,伸出手。


“苏掌柜,请交牌。”

更新了
作者头像
祁知夏
正在对你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封面

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