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3章三本账,三个人

  

  “甲四十七之二从哪来的?”


  苏蘅把药商账摊在柜台上,指尖压住最后一行字。


  送药的药商站在对面,额头冒了汗。


  “苏掌柜,这就是一笔普通的交接账。四十七箱药,一箱没少,从济生堂出门后,我的人便没再碰过。”


  苏砚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三本账。


  一本药商账。


  一本仓吏账。


  一本验药账。


  纸页挨着纸页,字却没有一处真能对上。


  外头天刚亮,后院里那四十七箱药还堆着。陆沉舟昨夜让人守住前后门,连一根麻绳都没许人换。


  仓吏脸色难看,先开了口。


  “入仓时封签完整,箱数也是四十七。下官亲自点过,绝没有少箱。”


  “那你这本账上,为什么只有甲四十七,没有甲四十七之二?”苏蘅问。


  仓吏低头看了一眼。


  “账目写简些罢了。甲四十七就是甲四十七,后头带不带之二,有何区别?”


  苏蘅拿起药商账。


  “有区别。”


  她将那一页翻到众人眼前。


  “按三份账的新规,每一箱药从药商到济生堂,再到仓场,都要留三份记录。药商记来处和出货,仓吏记入库和封签,验药人记药性和按印。”


  “这不是为了让所有字写得一模一样。”


  “是为了有人改完一份后,没法把所有人手里的账一起改掉。”


  药商不敢接话。


  苏蘅继续道:“甲四十七,是原箱号。甲四十七之二,是原箱进仓后,又重新封过一次的箱号。若只是纸上写简了……”


  苏砚手里的算盘忽然响了一声,又被他按住。


  众人都看向他。


  “没事。”苏砚低下头,“珠子滑了。”


  苏蘅没有停。


  “……药商账、仓吏账、验药账至少该有一处说明,原箱为什么重封。”


  她抬眼看向仓吏。


  “可现在,药商账多了一个之二,仓吏账把之二抹了,验药账里却没有我的按印。你告诉我,这箱药到底是什么时候换的?”


  仓吏嘴唇动了动。


  “下官不知什么换箱。”


  “你不知?”苏砚忽然把验药账翻到最后,“那你解释这个。”


  他将账册转过去。


  “验药账上记着甲四十七,验收时辰是申末。可药商账里的甲四十七之二,交接时辰写的是酉正。药商先把第二只箱送进来,验药账却先把它验完了。”


  药商脸色一下变了。


  “这……这也许是记账的人写错了。”


  苏砚抬起头,语气不快,却咬得很准。


  “我记账,错一笔,后头十笔都对不上。你这不是写错,是有人先写好一份验药账,再拿着它去补别的账。”


  他又指向药商账末尾。


  “还有这里。甲四十七之二旁边,本该有验药人按印。没有。”


  “没有按印,说明这只箱子重封时,验药人根本不在。”


  苏蘅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枚大理寺令牌,没说话。


  仓吏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重封药箱,未必一定要验药。若是外箱受潮,换个木箱便是……”


  “外箱受潮,要先开箱验药,再重新封签。”苏蘅打断他,“尤其是送往河东的赈药。因为里面的药材一旦被人调过,光看封签,谁也看不出来。”


  她拿起昨日那包劣质止泻散。


  “河东水驿送来的药,外头也有我的验讫印。里头却是陈米粉和石粉。你们说箱子没动过,那这包药是怎么从真药变成假药的?”


  门外有人轻吸了口气。


  昨日留下看热闹的几个街坊没敢进门,只隔着门板听。


  药商低下头,声音发虚。


  “货从济生堂出去后,真没经过我的手。我们把箱子送到仓场外,仓吏接了货,拿了交接牌。我只管交货,不管入仓后谁开箱。”


  仓吏猛地看向他。


  “你胡说什么?你的人送来的药,谁知道半路有没有动过手脚!”


  “那就查路。”苏蘅道,“查交接牌,查封签,查谁在酉正之后进过仓。”


  仓吏不再说话。


  苏蘅低头看着三本账。


  甲四十七之二。


  申末验收。


  酉正交接。


  没有验药人按印。


  一包药从济生堂出去,进了仓场,账上却多出一只本不该出现的“之二”。


  有人不是在验药时动手。


  是在药材入仓之后,借重封的名义,把箱子换掉。


  她将湿透的半页换箱单取出来,铺在一旁。


  上面“青石水驿,换箱”几个字还没干透。


  两处线索咬到了一起。


  京城仓场有人换箱。


  青石水驿有人接着换。


  真药被一点挪走,劣药顺着水路送往河东。


  苏砚看见那半页纸,手里的算盘珠停了。


  “姐,脚夫说水驿换过,账上又有甲四十七之二。不是一箱药出问题,是他们拿一个箱号,换了两回。”


  “所以药商账才留了之二。”苏蘅道,“他们怕箱数少了露馅,就把新箱塞回原来的编号里。”


  陆沉舟终于开口。


  “甲四十七现在何处?”


  仓吏脸色发白。


  “应当……应当还在城西仓。”


  “应当?”陆沉舟问。


  “昨日户部的人来过,说河东催得急,可能已转到水路……”


  “谁下的令?”


  仓吏张了张嘴。


  “冯郎中那边的人。”


  苏蘅抬起眼。


  冯绍安昨日说,药已上路,不能因为一包药停发。


  可甲四十七既然还在京城,所谓“已经上路”,便只是逼她补签的一句空话。


  他不是怕灾民等药。


  他是怕她先查到仓里。


  “陆沉舟。”苏蘅道,“封甲四十七。”


  仓吏猛地抬头:“苏掌柜,这不合规矩!赈药不得轻易扣留,户部若追责……”


  “那就让户部来追。”苏蘅将三本账并排推到桌子中央,“这三本账,谁都不许带走。”


  她取出验药牌,压在三本账交叠的缝上,又拿起笔,在每本账最后一页写下同一句话。


  甲四十七待验,未经三方核对,不得重封,不得出仓。


  写完,她按下指印。


  “药商一份,仓吏一份,验药人一份。”苏蘅道,“今日起,谁改账、毁账、搬箱,就不是账写错了,是故意毁证。”


  陆沉舟抬手。


  亲卫立刻上前,将三本账分别装进证物袋。


  仓吏往前一步:“少卿!”


  “你们的账,仍归你们。”陆沉舟道,“封存副本由大理寺留证。甲四十七即刻封仓,谁敢动,按妨害查案论处。”


  仓吏站在原地,脸色一点褪下去。


  药商也不敢再说“只是记错”。


  苏蘅收起验药牌,掌心被铜牌边缘硌出一道红印。


  她要赶去河东。


  可在去之前,京城这只被人换过的箱子,必须先留下来。


  阿绫一直站在后头登记药签。


  这时,她忽然蹲下身,手指探进仓吏账册的装订缝里。


  “苏姐姐。”


  苏蘅回头。


  阿绫捏着一根细纸丝,纸丝被线脚压得发皱,颜色却很显眼。


  青蓝色。


  和程映月案里,那张双结药签上的纸,一模一样。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封面

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