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赈药的第一车药材,装了四十七箱。
我带着苏砚一箱箱验过去。
黄芪有没有霉变,白术是否掺土,金创散够不够分量,封签纸从何处来,谁接手,谁画押,全都记进新账。
有药商不耐烦。
“苏掌柜,往年送药,哪有这么多规矩?”
我把一包金创散放到铜药秤上。
“往年有往年的规矩,程姑娘也死在往年的规矩里。”
药商脸色讪讪,没再开口。
苏砚坐在桌后写账,手边放着三本簿子。每验完一箱,他便让药商、仓吏、验药人各自按印。
午后下了雨。
雨水敲着檐角,后院新填的土被打湿,压得很实。
陆沉舟撑伞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长木盒。
他把木盒放到柜上。
“铜药秤修好了。”
旧药仓那夜,秤杆被韩执踩弯了一点。我后来一直没舍得扔,只用麻绳捆着继续称药。
我打开木盒。
秤杆已经校正,秤尾那道旧刻痕还在。
“工匠问要不要磨平。”陆沉舟道,“我没让他动。”
我把铜秤取出来,挂上秤砣。
秤钩稳稳垂着。
“陆沉舟。”
“嗯。”
“你今日来做什么?”
“户部送来新的验收文书,需要大理寺存档。”
他将文书递给我,没有越过柜台。
我翻完后,在末页写下名字。
苏蘅。
陆沉舟站在雨里,衣摆沾了水。
我将铜药秤放回案上,对苏砚道:“把河东药材最后三箱搬过来。”
苏砚抱着账本起身,故意看了陆沉舟一眼。
“姐夫也搬?”
陆沉舟没有答。
我抬头看他。
“药能救人,也能把谎言称出斤两。”
他点头。
“我记住了。”
我把一捆药签递过去。
“进来记账。今天的账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