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生堂重新开门那日,门口排了很长的队。
有人是来抓药,有人是来看热闹,也有人站在对街,小声议论我和陆沉舟会不会和离。
我没空理会。
药柜封了多日,受潮的药材要重晒,账本要重记,后院药池也得填平。
程映月死在那里。
我不想再留着它。
苏砚拿着扫帚从后院出来,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阿姐,工匠说填池得两日。”
“让他们填深些,压实土。”
“知道了。”
他停了停,又道:“陆少卿来了。”
陆沉舟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和离书,另有一只木匣。
我让苏砚先去后院,自己走到柜台前。
陆沉舟把和离书放下。
“财产归属、药铺经营、你的嫁妆,全按你原先的册子写了。你若决定离开,拿去府衙盖印便可。”
我翻开和离书。
条目写得很细。
连我爹留下的铜药秤,也单独列了出来。
“你准备得很周全。”我说。
“我欠你的,补不回。”
“陆沉舟。”我合上纸,“我不急着盖印。”
他抬眼。
“我如今不想做陆夫人,也不想立刻做谁的前妻。”我说,“济生堂刚开门,往后我要自己定规矩,自己管账,自己接诊。你若觉得这桩婚事碍着你的名声,现在就能去盖印。”
“我不会去。”
“那就把和离书放在这里。”
陆沉舟沉默片刻,将木匣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户部新发的验药牌。
河东灾后缺药,朝廷要重新核验赈药。程御史上书,请我以民间验药师身份协助。
“这是你争来的?”我问。
“你递去的验药条陈,程御史看过后送到户部。我只是替你跑了一趟。”
我取出验药牌。
牌面刻着两个字。
苏蘅。
不是陆氏,也不是陆夫人。
门外有人探头进来:“苏掌柜,河东来的药车到了,听说您要亲自验货?”
我将验药牌收进袖中。
“让他们卸到后院空地。”
陆沉舟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打扰你。”
“等等。”
他停住。
我指了指门边堆着的账册。
“你既然替我跑了户部,再替我跑一趟大理寺。我要他们把此次赈药的入库、出库、验收都改成三份账,药商、仓吏、验药人各留一份。”
陆沉舟看着我。
“好。”
“还有。”我道,“今后大理寺取证,涉及药物,先验药,再定罪。”
“好。”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问:“还有吗?”
我低头翻开新账册。
“暂时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