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理寺公堂重开。
程御史坐在旁审,刑部派了主事到场。
韩执被押上堂时,手腕裹着厚布,脸色憔悴。他仍不认罪,只说账册是我伪造,阿绫受我指使,旧药仓里那番话也是被逼出来的。
我站在堂下,铜药秤摆在案边。
程御史先问:“苏蘅,你如何证明秤尾账页早于大理寺查封?”
我答:“济生堂每年要报一次药具清册。三个月前,这杆铜秤重七两三钱。”
陆沉舟示意书记官呈上证物登记。
“查封当日,大理寺登记铜药秤重七两五钱。”
我将秤尾铜帽打开,把那半页账纸放进去。
“纸页正好二钱。也就是说,铜秤进大理寺前,程映月已经把账页藏在里面。”
韩执咬紧牙关。
我继续道:“草乌瓷瓶上的药签,与丙七仓赈药箱封签,同出一批转运纸。纸里有青黛浆,麻绳打双环。济生堂从不用这种纸和绳。”
仓吏、范工匠、阿绫依次上堂作证。
梁兴也被带了上来。
他原本还想咬死不认,直到刑部主事拿出那本陈皮包里的账册,又摆出他药行的私账。
账上每一次收银,日期都与赈药入仓日相同。
梁兴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草民认罪。药材是韩执让草民换的,假药签也是他要的。程姑娘的事,草民不知情,草民只管供货啊!”
韩执忽然抬头。
“梁兴,你敢把脏水都泼给我?”
“姐夫救我!”梁兴哭喊,“韩执,你说过出了事有你担着!”
程御史拍下惊堂木。
“韩执,旧药仓内,你亲口承认给程映月下闹羊花,将人按入药池,又以草乌瓷瓶构陷苏蘅。码头外有六名官差听见,可还要狡辩?”
韩执的肩背垮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
案子审到午后。
程映月死于闹羊花迷药与溺水,韩执为掩盖赈药贪墨杀人灭口,又伪造药签、账册,嫁祸济生堂掌柜苏蘅。
苏砚无罪,当庭释放。
济生堂解封,苏家财物尽数归还。
韩执和梁兴押入天牢,待秋审处置。
人散后,陆沉舟站在堂外等我。
他没有穿官服,手中拿着一份折子。
“这是我的请罪折。”
我接过来。
上面写着,他在程映月案中未曾先验尸,只凭表面证物将我收押;明知药签有疑,也曾劝我认下罪名。
他请陛下罚俸停职,闭门自省。
“苏蘅。”他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我把折子还给他。
“你该请罪的人,不止我。”
“我会去程府。”
“还有苏砚。”
“好。”
我转身往外走。
他在身后叫住我:“济生堂已经解封,你住处不安全。我让人收拾了陆府东院。”
“不必。”
“那你去哪里?”
我看着大理寺门外的长街。
“回济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