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码头旧药仓荒了多年。
屋顶漏风,地上积着厚灰,几盏残灯挂在梁上,火苗被风吹得乱晃。
我抱着铜药秤进门时,苏砚被绑在木柱上,嘴里塞着布。
他挣得厉害,额角有道伤。
“阿姐,走!”
韩执从药箱后走出来。
他已换下官服,穿了一身深色常衣。手背那道伤还没结痂。
“苏娘子胆子不小,果然来了。”
“放了苏砚。”
“秤给我。”
我把药秤抱得更紧。
“程映月的账册在秤尾。你先放人,我给你开铜帽。”
韩执看着我,笑得有些阴沉。
“你倒是聪明。可惜程映月比你聪明得多,还是死了。”
苏砚用力摇头。
我压下胸口的怒意:“她查到了你的赈药黑账。”
“她不该查。”韩执往前走了两步,“河东那批药,少一些分量又如何?灾民拿到手,照样要磕头谢恩。偏她要装清高,还将账册交给你。”
“所以你给她下了闹羊花。”
“茶是我让人煮的。她昏过去后,我亲自把她按进药池。”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伤,“你家后院的石头真滑。”
我盯着他。
“草乌瓷瓶也是你放的?”
“当然。你那位夫君办案太讲规矩,我只要把纸、账、毒药全摆好,他总会先锁你。”
韩执抬起下巴。
“至于那件雨披,是我从陆沉舟车上拿的。案发那日下雨,他连自己少了一件衣裳都没留意。”
我将药秤放到地上。
铜秤落地,发出第一声响。
韩执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握住刀柄。
“少装神弄鬼。”韩执道,“开秤。”
“苏砚先过来。”
“你没资格讲条件。”
“账册里的梁兴、赈药仓、折银去向,全在里面。”我说,“你杀我弟弟,秤尾里的东西也会被毁。”
韩执盯着我,抬手示意。
其中一人割开苏砚手上的绳子,却仍用刀抵着他的后腰。
苏砚踉跄着走了两步。
我俯身拧开秤尾铜帽。
里面塞着一卷油纸。
韩执伸手来拿。
那卷油纸是我临时塞进去的空白账页。
他刚碰到秤杆,我抬起铜秤,扯下最重的秤砣,朝他手腕砸过去。
韩执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落地。
铜秤再一次敲在木箱上。
第二声。
苏砚咬住持刀人的手腕,整个人撞向旁边药架。药箱倒下来,砸得那人退开几步。
韩执捂着手腕,朝另一个壮汉吼道:“杀了他们!”
我抓起地上的铜秤,朝梁柱上的残灯挥去。
灯盏落下,火灭了大半。
仓内陷入昏暗。
我往后退,背抵着药箱。苏砚扑到我前面,喘着气道:“阿姐,快走。”
韩执从暗处冲出来,捡起短刀,朝我刺来。
第三声铜响落下。
仓门被人踹开。
陆沉舟带着官差冲进来,先将苏砚拉到身后。韩执转身想从侧门逃,陆沉舟追过去,一脚踹在他膝弯。
韩执跪倒在地。
他还想挣,手腕却被铜秤砸得抬不起来。
陆沉舟按住他,将枷锁扣上。
“韩执,程映月被害、赈药被换、构陷苏氏姐弟,你都得一笔笔还。”
韩执抬头看向我,嘴角带血。
“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你夫君亲手锁过你,满京城都知道。”
我看着他。
“他锁过我,所以我自己找证据。”
“你呢?你连替自己辩一句的人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