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绫被安置在大理寺后院。
她喝了两口热茶,手还在抖。
“那日小姐喝了安神茶,就说头晕。我扶她进药房休息,韩执忽然进了后院。”
“他以什么身份进去?”陆沉舟问。
“他说奉少卿之命,来查赈药。”阿绫闭了闭眼,“他穿着您的雨披,守门伙计见过那件衣裳,便没有拦。”
我看向陆沉舟。
他没有解释。
阿绫接着道:“小姐醒来后,韩执问她账册在哪。小姐不肯说,他就让人把我锁进柴房。后来我听见后院有水声,又听见韩执说,草乌瓷瓶放好了。”
“你如何逃出来的?”我问。
“柴房后窗有个破洞。我爬出去时,看见韩执的手背被划破,袖口沾了药池里的青苔。”
阿绫从怀里拿出一块布。
那是她从柴房窗框上扯下来的衣料,深灰色,边角绣着细小的云纹。
陆沉舟接过去,声音很低。
“这是大理寺寺丞的官袍内衬。”
程映月留下的陈皮包,在济生堂后堂的药柜夹层里。
大理寺查封药铺时,陈皮属于寻常货物,没有单独登记。阿绫说,程映月来借铜秤那日,曾亲手挑了一包陈皮,说是要带回府给母亲泡水。
我拆开油纸。
陈皮中间夹着蜡封小袋,里头是一册薄账。
账页记着赈药批次、运送日期、药材价格,还有每笔折银的去处。
韩执收了多少银子,哪家药商替他换货,哪处仓门夜里开过,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梁兴。
京中最大的药材行东家,也是韩执的姐夫。
“这账册能证明赈药案。”陆沉舟道,“再加阿绫的证词,韩执逃不掉。”
“程映月的命呢?”我问。
“会一并清算。”
我合上账册。
“苏砚在哪里?”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送进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纸上只写了两行。
丑初,东码头旧药仓。
带铜药秤来,不许带官差。
信纸角落沾着一点血。
我认得苏砚的字。
他只写了四个字。
阿姐,别来。
陆沉舟把信折起。
“这是一场局。”
“我知道。”
“韩执被关在内狱,他的人未必会听他吩咐。”
“也可能有人替他传话。”我看着他,“赈药牵扯的钱太多,韩执倒了,总有人怕账册落到朝廷手里。”
陆沉舟抬手拦住我。
“我去。”
“他们要的是铜药秤,也要我。”我说,“苏砚是济生堂的人,他们知道你会设伏。你一露面,他他就活不成。”
“你去也未必救得了他。”
“那我更不能什么都不做。”
屋里无人说话。
许久后,陆沉舟拿出一把短匕,放到桌上。
“药秤照带。账册留在大理寺,由程御史亲自保管。”
我将短匕推回去。
“我用不惯这个。”
“带着。”
“陆沉舟。”
他抬眼。
我道:“今夜你的人藏在码头外。听到三声铜响再进仓,少一声都不能动。”
“你若出事呢?”
“那就按账册查下去。”
他握紧桌沿,最后低声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