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七仓在城西,四面高墙,门口守着两队禁军。
仓门打开时,潮霉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药箱堆到屋梁下,外头贴着赈济封签,写着河东水患、急送灾区。
我蹲下身,挑出一箱金创散。
封签上的麻绳打着双环。
又是双环。
“开箱。”我道。
仓吏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只说了两个字:“照办。”
木箱撬开,里面整齐码着油纸包。我取过铜药秤,挑出三包称重。
账上写每包十二两。
秤钩垂下,秤砣往后挪。
九两半。
我又连称十包,最重的也没过十两。
“药材被换过。”我道,“金创散里掺了石粉,药性不足。河东伤民拿到这种药,伤口止不住血,感染后照样会死人。”
仓吏腿一软,跪在地上。
“下官不知情!这些箱子送来时,封条齐全,韩寺丞亲自验过。”
陆沉舟问:“谁负责搬运?”
一个老工匠被带了进来。
他姓范,五十来岁,背有些驼。见了满仓药箱,他嘴唇抖个不停。
“韩大人让小人换过几回外封纸。”他说,“他说南边潮湿,原封纸容易烂,要换厚些的。小人只管贴纸,没敢问箱里装了什么。”
“哪几日换的?”我问。
“案发前三天。”
程映月借走铜药秤,也是前三天。
她大概已经知道韩执会动手,才将账页藏进秤尾。
我把一张假药签摊在地上,又取下一张药箱封签。
纸色、青黛浆、双环结扣,全都一样。
“草乌瓷瓶上的药签,来自丙七仓。”我道,“韩执拿赈药仓的纸伪造济生堂药签,再把草乌瓷瓶放进我的后院。”
陆沉舟站在箱子前,侧脸绷得很紧。
“记录在案。”
仓外忽然有人叫我。
“苏娘子。”
我回头,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站在门边。
她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是阿绫。
程映月的贴身侍女。
她还活着。
阿绫朝我跪下,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
“小姐死前交代过,若她出事,就把这个给您。”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陈皮包里,有全账。
阿绫抬起头,眼眶通红。
“韩执的人一直找我。我躲了很多日,直到听说您没有认罪,才敢来。”
陆沉舟让亲卫护住她。
我攥紧纸条,刚要开口,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官差越过仓门,声音发颤。
“少卿,苏砚被人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