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被带进问案厅时,脸上带着伤。
他见了我,先低头看我腕上的镣铐,喉结动了动。
“阿姐,我没拿钱,也没取药。”
韩执将银票和收据丢在桌上。
“银票从你怀里搜出,收据上是你的名字。还要狡辩?”
苏砚拿起收据看了片刻,忽然道:“这不是我的字。”
“满京城都知道你叫苏砚,写得出这两个字有什么稀奇?”
“我写苏砚,砚字最后一笔会往上挑。”苏砚抬起手腕,“这是爹教的,说写字做人都要留余地。纸上这笔往下压,是照着我的字帖描出来的。”
韩执不耐烦道:“一笔字,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有人动过手脚。”我说,“也能说明苏砚不该继续关着。”
陆沉舟没立刻放人,只道:“先查收据来源。”
我看着他:“程姑娘的尸身呢?”
“程家已经准备入殓。”
“我要验尸。”
问案厅里静了片刻。
韩执拍案而起:“荒唐!死者是御史之女,岂能让嫌犯碰尸身?”
“我有验药司发的验方牌。”我看向陆沉舟,“我只查药和死因。若程姑娘真死于草乌,我当场认罪。”
陆沉舟盯着我,许久后,取下腰间令牌。
“去程府。”
程御史没有见我。
我和陆沉舟站在灵堂外,隔着门帘听见里面压抑的哭声。程夫人扑出来,抬手就要打我,被陆沉舟拦住。
“她害了我女儿,你还护着她?”
“程夫人。”我避开她的手,“若程姑娘真是我害死,我会偿命。可若有人借她的死害人,您让她带着冤屈下葬,才是对不起她。”
程夫人站在原地,眼泪往下掉。
过了很久,程御史从灵堂里走出来。
他鬓边添了灰色,嗓音哑得厉害。
“给你半个时辰。”
程映月的尸身停在偏房。
我戴着薄布手套,先看她的口鼻,再看她耳后和衣摆。
她口中没有草乌常见的辛麻气味,反倒有闹羊花的苦味。闹羊花能让人昏沉、手脚无力,却不会立刻致死。
她的裙摆缝里,夹着药池的细藻。
鞋底却很干净。
有人先把她迷倒,又将她抱到池边。
我掀开她掌心,掌纹里塞着几粒黑砂。
“药池底部铺的是青石,没有黑砂。”我道,“后院柴房旁有口废井,井边才有这种砂土。程姑娘被人从那里拖过,最后按进池水里。”
陆沉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继续道:“她死于溺水。草乌瓷瓶是后来放进去的。”
程夫人扶住棺木,嘴唇发颤。
程御史闭上眼,转身朝陆沉舟行了一礼。
“此案劳烦少卿重查。”
韩执跟在后头,声音发硬:“就算死于溺水,苏蘅仍有嫌疑。药池在她家后院,她也有机会下闹羊花。”
“那就继续查。”我说,“先查阿绫,查她最后出现在哪,查谁进过后院。”
陆沉舟将我腕上的镣铐松开一格。
“从今日起,此案改按谋杀查办。”
我低头揉了揉磨红的腕骨。
“苏砚呢?”
“仍需暂押。”
“为什么?”
陆沉舟道:“有人拿他做局,说明他身上还有线索。”
我盯着他:“你要拿我弟弟当饵?”
他没有否认。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官差冲进程府,额上全是汗。
“少卿,阿绫的尸身在护城河下游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