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问案厅里,陆沉舟把一份供状推到我面前。
“认下失职,承认药铺管理不善。”他说,“我会尽力替你保命。”
我没碰那张纸。
“程映月死在我的药池里。你要我承认失职,往后谁还会替我翻案?”
陆沉舟眉头压着:“你若不写,刑部接手,审讯不会比这里轻。”
“我若写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程姑娘的命是我害的。”
韩执坐在一旁翻卷宗,语气很闲。
“苏娘子何必嘴硬?草乌汁从你药柜里取走,账目里有你的印,程姑娘又喝了你开的茶。大理寺可不会陪你玩猜谜。”
我盯着账册。
上面记着,案发当日巳正,济生堂卖出三钱草乌,买药人写的是“程府阿绫”。
掌柜印章盖得规整。
可这页纸的边角,有半片青蓝色纤维。
和假药签上的纸,一模一样。
我抬头道:“我要回济生堂查账。”
韩执嗤笑:“你是嫌证据还不够多?”
“两个时辰。”陆沉舟开口,“我亲自押送。”
韩执脸色难看,却没再阻拦。
济生堂已经被贴了封条。
我进门后直奔药柜,取出一卷旧账纸,又翻出后堂施药簿。
案发那日,我从卯末坐堂到午初,给城南贫户看诊。每个领药的人都在簿子上按了手印,连巡街的坊正也在。
巳正那会儿,我正给一个烧伤的小孩清创。
药铺里十几个人都能作证。
陆沉舟站在柜前,翻完施药簿,神色沉了下来。
“你没有卖过草乌。”
“我没卖过,也没碰过那只瓷瓶。”我将一张空白药签递给他,“你摸摸纸。”
他照做。
“粗。”
“这是济生堂常用的桑皮纸。假药签用的是仓库转运纸,里头混了青黛浆,纸硬,还带染料。”
韩执冷声道:“你是掌柜,想换什么纸都行。”
我转身拉开最底层的木屉。
里头放着药签账册,记录每批纸、绳、墨的来处。今日的账册被火燎过,边缘卷起,烧得只剩半页。
那半页上压着一行凹痕。
丙七仓,巳正,三钱。
我将纸贴在窗下,借着天光看清了字。
这不是济生堂的记账格式。
我家账目按药名和病人记,从不写仓号。
“丙七仓。”陆沉舟低声念了一遍。
韩执立刻起身:“大理寺近来查抄的赈药,都在城西丙七仓暂存。苏娘子怕是想把一桩毒杀案,扯到朝廷赈灾上。”
我没有接他的话。
后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衙役快步进来,抱拳道:“少卿,苏砚在南街被拿住了。他身上搜出五十两银票,还有一封亲笔收据。”
我脸色一沉。
苏砚是我弟弟,也是济生堂的账房。
衙役低头道:“收据上写着,他拿了钱,替人从药柜取出草乌。”
陆沉舟手里的施药簿,停在了案发那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