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映月死在济生堂后院药池里时，陆沉舟亲手将镣铐扣上了我的手腕。

铁环贴着腕骨，凉得人发麻。

我低头看了一眼，抬头问他：“你认定是我下的毒？”

陆沉舟穿着大理寺的官服，腰间悬着令牌。他没看我，只吩咐衙役：“封济生堂，药柜、账本、药渣，全数带走。”

“陆少卿。”我叫住他，“程姑娘的尸身还在池边，池水也该封。谁碰过她，谁进过后院，都要记下来。”

韩执站在他身侧，闻言笑了一声。

“苏娘子，如今死的是御史家的嫡女。你不想着认罪，还想指挥大理寺办案？”

我没理他。

后院已经围了不少人。今日济生堂施药，程映月随她的贴身侍女阿绫过来，说要替父亲看看义诊的账目。

午时，她在药房喝了一盏安神茶。

半个时辰后，伙计在药池里捞出了她。

她衣裳湿透，发间沾着水草，嘴角残着褐色药渍。池边还放着一只空瓷瓶，瓶身贴着济生堂的药签，写着三个字。

草乌汁。

草乌能入药，也能要人命。

我爹留下的药铺规矩里，草乌必须单独上锁，取用需两人画押。今日那把锁没有撬痕，药柜里的瓷瓶却少了一只。

所有证据都往我身上压。

我是济生堂掌柜，是唯一有钥匙的人，也是给程映月开过安神方的人。

陆沉舟终于开口：“程御史已递了状纸。三日后，案卷送刑部复核。”

“三日后呢？”

“若证据坐实，按谋害官眷论处。”

我笑了笑。

“死罪？”

他沉默片刻，才道：“苏蘅，先把事情说清楚。”

“我也想说清楚。”我抬起被锁住的手，“可阿绫不见了，程姑娘的尸身还没验，药池的水也没查。你拿着一只瓷瓶，就要我认什么？”

韩执从衙役手里接过瓷瓶，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

“药签是你家药铺的，账上也有取药记录。苏娘子，程姑娘死前喝的茶，更是你亲手开的方子。”

我盯着那张药签。

药签边缘沾着水，麻绳打成两圈，结扣压得很紧。

济生堂的药签从来只绕一圈。

我爹说过，病人等着用药，系得越复杂，越容易误事。

眼前这张药签，是假的。

我抬头道：“陆少卿，这张药签不是济生堂的。”

韩执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陆沉舟看向瓷瓶：“理由。”

“我家药签用黄麻绳，只打一扣。这个打了双环，纸边还染了青蓝色的染料。济生堂没有这种纸，也没有这种绳。”

“凭一个绳结，就能翻案？”韩执问。

“不能。”我说，“但能证明，有人想把罪名放到我头上。”

陆沉舟抬手，止住了韩执后面的话。

“瓷瓶和药签单独封存，送验药房。”

韩执皱眉：“少卿，这不合规矩。”

“按她说的做。”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站在我这边。

可下一刻，他仍将我的药铺令牌取了下来。

“苏蘅，你得跟我回大理寺。”

我看向药柜旁那杆铜药秤。

秤杆被衙役放进木箱时，我胸口忽然一紧。

三日前，程映月来过济生堂。

她借走这杆秤，说要称一包陈皮。临走前，她把秤还给我，还问过一句。

“苏姐姐，这秤若被人动过，你能看出来吗？”

当时我只当她说笑。

如今再看，那杆秤的秤尾，似乎比平日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