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我赶去交作业,没看路。”
男生蹲下来捡书,声音带着点喘息。林晚星定了定神,才看清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发梢因为跑步浸出一点薄汗,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滑。是江屹,她认得,理科部的传奇人物,年纪轻轻就拿了奥赛金牌,是整个年级都传的风云人物。
“没关系。”林晚星也蹲下来帮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到一块温凉的玉,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收回手。她把捡好的数学书递过去,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个苍劲有力的签名上,“你的书?”
江屹接过书,挠了挠头笑了:“刚才跑太急,混在一起了。谢谢你,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叫林晚星,刚从文科实验班调去七班,今天第一天去报到。”她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亮得惊人。
江屹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巧?我就是七班的。走吧,我带你去。”
他主动接过她怀里一半的书,走在她左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响,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林晚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七班的班主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教师,把林晚星领到讲台前介绍的时候,底下一阵窃窃私语。她站在讲台前,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睛下意识地往最后一排看——江屹正坐在那里,支着下巴朝她笑,阳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揉碎了星星。
“林晚星就坐江屹旁边吧,那里刚好有空位。”
班主任一句话,让底下哄然一声。林晚星抱着书走过去,坐下的时候,江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她留出更大空间,压低声音说:“欢迎新同桌。”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擦着她的耳边过去,她的耳朵瞬间红了。
从那天起,林晚星多了个习惯。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到教室,会给江屹带一杯温的蜂蜜水——她前几天听见他跟同学说,早上赶时间从来不喝水,胃不好。江屹每次都笑着接过,会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热乎的红豆糕放在她桌上,是校门口那家老字号的,她之前随口提过一次喜欢吃。
他们一个学理一个原来学文,坐在一起却总有说不完的话。林晚星不懂物理的受力分析,江屹会拿着草稿纸,一遍一遍给她画示意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讲得认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她盯着他好看的侧影,常常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江屹讲完抬头,撞见她发直的目光,不生气,只会用笔头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又走神,脑子里想什么呢?”
林晚星捂着额头,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想题目呢。”江屹就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江屹奥赛培训忙,经常不在教室,回来的时候桌上总是整理得干干净净,缺的笔记工工整整抄在本子上,重点用荧光笔标出来。他知道林晚星晚上熬夜背书会饿,抽屉里永远备着她喜欢吃的柠檬糖,包装纸剥开的时候,有清甜的香气散开在教室。
十一月的时候,学校举办运动会,江屹报了一千米。林晚星原本在看台上看书,发令枪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放下书站起来。他跑过看台的时候,她拼命挥手,喊他的名字,声音都喊哑了。最后一百米的时候,江屹跟另外一个男生齐头并进,林晚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再抬头的时候,江屹已经冲过了终点
“给我?为什么?”林晚星摸着脖子上冰凉的金牌,惊讶地抬头看他。
“因为你是我的幸运星啊。”江屹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夕阳的光,“林晚星,我喜欢你,从第一天撞见到你,就喜欢了。你呢?”
林晚星的心跳一下子停了,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像要冲破胸膛。她看着江屹紧张又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我也是。”
江屹一下子笑开,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温暖又有力。梧桐叶落下来,飘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风里都是甜的味道。
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他们把喜欢藏在习题册里,藏在一杯蜂蜜水一块红豆糕里,藏在晚自习后一起走的梧桐道上。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江屹都会送林晚星到宿舍楼底下,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两句今天的难题,再舍不得分开。
“还有六十天高考了,你想考哪个大学?”有一天晚上,林晚星靠在树干上问他。
“我想去北大物理系,你呢?你不是一直想考中文系吗?”江屹替她拂开落在肩上的落叶。
“嗯,我也想去北京。”林晚星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这样我们就还在一个城市了。”
江屹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好,我们一起去北京。”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少年干净的气息,林晚星靠在他胸口,听见他说,“晚星,等高考完,我带你去看海。”
倒计时终于走到了零。高考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梧桐叶还是绿的,风一吹,哗哗响。江屹在考场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远远地就挥手,手里举着她最喜欢的红豆糕。
填志愿那天,两个人对着招生手册,都填了北京的学校。林晚星看着江屹在第一志愿郑重写下北京大学,她也在自己的第一志愿写下北京大学中文系。交表的时候,两个人在教务处门口遇见,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笃定。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林晚星正在家里帮妈妈整理阳台,接到江屹的电话,他声音里都是笑意:“晚星,我录了,你呢?”
“我也录了。”林晚星握着电话,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说好的,带你去看海。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夏天的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湿的气息。他们沿着海岸线走,脚印一串一串留在沙滩上,又被潮水冲掉。江屹从背后抱住林晚星,指着远处的落日说:“你看,太阳落进海里了。”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看着天边烧得通红的晚霞,点了点头:“嗯,真好看。”
“晚星,”江屹转过她,让她面对着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用梧桐叶做的书签,叶脉清晰,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我第一次见你,就在梧桐道,这片叶子是那天掉在我肩膀上的,我一直留着。以后,每年秋天,我们都回来看梧桐,好不好?”
林晚星看着那个书签,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点着头,说:“好。”
潮水漫上来,打湿了他们的鞋带,远处有渔船鸣着汽笛开过,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九月,他们一起拖着行李箱走进北大的校门。未名湖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风一吹,像当年实验中学的梧桐叶一样沙沙响。林晚星靠在江屹肩膀上,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秋天,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白衬衫上,一切都像一场美好的梦。
青春就是这样吧,有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操场上奔跑的少年,有梧桐道上的心动,有一起为未来努力的日子。那些藏在阳光里的喜欢,终于长成了可以牵手走向未来的勇气。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就像十六岁那个夏天一样,清甜,温暖,永远不会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