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时光里的纸飞机

第一章 九月的风

九月的风裹挟着香樟树特有的清香，穿过明德中学高一（3）班敞开的玻璃窗，吹得讲台上的点名册哗啦啦作响。林微夏抱着半新的课本站在门口，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她盯着木质门牌号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刚要抬手敲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同学，麻烦让一下！”

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撞进耳朵里，林微夏下意识侧身，一个背着黑色运动背包的男生擦着她的肩膀冲了进去，带起的风掀动了她额前的碎发。男生跑到讲台边才停下来，额头上挂着汗珠，对着班主任不好意思地挠头：“张老师对不起，我自行车爆胎了，来晚了。”

班主任张桂芬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没怎么生气，只是指了指教室后排：“下次早点，江屹，去坐吧。”

叫江屹的男生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转身的时候不经意和门口的林微夏对上视线。林微夏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听见张老师说：“是林微夏同学吧？进来吧，我们刚点完名。”

她走进教室，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脸颊微微发热，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老师，我也来晚了”。其实她并没有晚，只是站在门口刚好遇到江屹冲进来，被打断了动作。

“没关系，高考完的暑假都放松惯了，”张桂芬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转学生证明，“给大家介绍一下，林微夏同学是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的，之前在一中读书，成绩很好，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微夏攥着书包带，对着全班鞠了一躬，抬头的时候又瞥见江屹坐在最后一排，正歪着头看她，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她赶紧移开视线，听见张老师说：“现在还有一个空位，就在……江屹旁边，微夏你先坐那里去吧，等运动会之后再调座位。”

林微夏顺着张老师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空位果然就在江屹身边。她点了点头，抱着课本一步步走过去，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到座位边，江屹已经主动起身帮她把放在空位上的书包挪到了桌肚里，低声说了句：“请坐。”

“谢谢。”林微夏坐下，把自己的课本整齐摆放在桌子上，刻意和旁边的椅子拉开了一点距离。她能闻到江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外面阳光晒过的气息，莫名让人有点心跳加快。

开学第一天并没有上新课，主要是发课本和讲一讲新学期的规矩。林微夏把新发的课本一本本包上书皮，淡蓝色的书皮是她出门前自己在家里折的，折痕整齐干净。江屹在旁边翻着新发的篮球杂志，偶尔帮她递一下固体胶，指尖碰到一起的时候，林微夏都会赶紧缩回去，像碰到了烫手的硬币。

江屹好像也察觉到她的拘谨，后面就只是安安静静看杂志，没有再说话。直到下课铃响，前排的几个女生转过来，围着林微夏打招呼：“你就是转学生啊？你好呀，我叫陈佳佳，坐在你前面。”

“我叫李萌萌，住你斜对面。”

林微夏抬起头，对她们笑了笑：“你们好，我叫林微夏。”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皮肤很白，是那种很干净舒服的长相。陈佳佳忍不住说：“微夏你长得真好看，以前在一中是不是很多人追呀？”

林微夏脸颊有点红，摇了摇头：“没有，以前都忙着学习。”

“哎对了，你怎么突然转来我们明德了呀？一中不是比我们好吗？”李萌萌好奇地问。

“我家搬家了，这边离新家近一点。”林微夏轻声解释。

江屹这时候合起杂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陈佳佳说：“你们别围着人问东问西了，没看见人微夏都不好意思了。走了走了，去打球不？”他说话带着点自然而然的号召力，后排几个男生听见，立刻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走过林微夏座位的时候，江屹停下来，拿起放在桌角的水杯，对着她说了句：“刚才不好意思啊，进门的时候撞着你了没？”

林微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进门的时候，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没撞到。”

“那就好，”江屹笑了笑，转身跟男生们说说笑笑走了出去。陈佳佳看着他的背影，对着林微夏挤了挤眼睛：“微夏，江屹是我们班体育委员，篮球打得超好，长得又帅，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呢。”

林微夏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书皮，耳朵却悄悄红了。她其实刚才在门口就看见了，江屹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袖口挽起来，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跑步的时候发梢跟着动，阳光落在他身上，很好看。

第二章 粉笔头与练习册

林微夏很快就适应了明德中学的节奏。她本来成绩就好，尤其是数学，每次晚自习老师讲难题，全班都听不懂的时候，她总能很快算出答案。张老师在班会上夸了她好几次，说她是种子选手，将来冲击清北的。

她和江屹的同桌关系也慢慢自然了起来。江屹不像看起来那样大大咧咧，其实很细心。林微夏上课记笔记，铅笔断了，他会悄悄把自己削好的铅笔推过来；晚自习教室蚊子多，他会不动声色把自己的驱蚊水放在她桌角；运动会的时候林微夏报了八百米，跑下来腿软，是他递了瓶冰矿泉水，还顺手扶了她一把，扶的位置是胳膊，没有碰到别的地方，分寸感拿捏得很好。

林微夏慢慢不再拘谨，偶尔也会跟他说说话。比如他上课偷偷看篮球比赛直播，把手机放在抽屉里，林微夏会帮他望风，看见班主任过来就用胳膊肘碰他一下。每次江屹都会对着她偷偷比个“谢了”的口型，然后赶紧把手机塞进去，坐直身体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有一次数学课，老陈在黑板上讲导数，江屹又在底下偷偷看杂志。老陈讲着讲着，突然拿起一根粉笔头，朝着后排扔过来。林微夏眼疾手快，悄悄碰了碰江屹的胳膊，江屹猛地抬头，粉笔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前面的墙上，碎成了两半。

老陈扶了扶眼镜：“江屹，你来说说这道题怎么做。”

江屹站起来，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地看着黑板。林微夏在底下悄悄把自己的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练习册上已经写好了步骤，答案用蓝笔标出来了。江屹顺着看过去，清了清嗓子，把答案念了出来。

老陈皱了皱眉：“步骤呢？我问你步骤。”

江屹又卡壳了，林微夏在底下用手指轻轻在桌子上划，“先求导”，她的手指动，江屹跟着说：“先、先对原函数求导……然后找驻点……再判断单调性……”他说得磕磕绊绊，但好歹说对了方向。老陈没再为难他，挥了挥手：“坐下吧，上课认真点，你要是把打球的精力放一半在学习上，也不至于数学考成这样。”

江屹赶紧坐下，松了口气，侧过头对着林微夏偷偷比了个心，林微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赶紧转过去继续看黑板，耳尖却悄悄红了。

下课之后，江屹买了一根香草味的冰淇淋，放在林微夏桌子上：“谢了啊微夏，今天要是没你，我肯定又得被老陈留办公室。”

林微夏看着冰淇淋，摇摇头：“不用了，我不吃冰的。”

“吃吧吃吧，天还热着呢，”江屹推回去，“再说了，你都帮我好多次了，我总不能白蹭你。”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下周就要月考了，我数学要是再不及格，我爸就得把我篮球给没收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偶尔给我补补数学啊？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早饭，什么样的都有。”

林微夏抬起头，看见江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补可以，不用请早饭。”

“那哪行，”江屹立刻说，“必须请，尊师重道嘛。那就这么说定了，每天晚自修最后一节是自习，你给我讲题，行不？”

“嗯。”林微夏拿起冰淇淋，小小的咬了一口，香草味的甜意漫开在舌尖，她忍不住又弯了弯眼睛。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自修最后一节，江屹都乖乖坐在座位上，拿出数学练习册听林微夏讲题。林微夏讲题很有耐心，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会把解题步骤拆得很细，哪里容易错都提前标出来。江屹其实不笨，就是以前心思没放在学习上，现在认真听，进步其实挺快的。

有一次林微夏讲完一道圆锥曲线的题，问他听懂了吗，江屹盯着她的侧颜看呆了，没说话。林微夏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没听懂吗？”

“啊……哦，听懂了听懂了，”江屹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耳朵却红了，“那个……你头发上沾了一点橡皮屑。”

林微夏抬手挠了挠，没弄下来，江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帮她拈掉了。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发梢，软软的，像棉花一样。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教室里只有吊扇转动的声音，还有外面蝉鸣，空气突然变得有点甜腻的安静。

还是林微夏先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翻开下一页练习册：“那我们看下一道题吧。”

“好。”江屹的声音有点哑，他喝了一口水，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跳动，低头看着练习册上的字迹，林微夏的字写得很工整，像她人一样，清清爽爽的。那一页练习册上，好像都沾了她身上淡淡的橘子香。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江屹拿着数学试卷，跑到林微夏面前，兴奋得像个孩子：“微夏你看！我考了六十七！差三分就及格了！进步了二十多分！”

林微夏看着他手里的试卷，上面的分数确实比上次高了很多，她笑了：“很棒啊，再努力一下，下次就能及格了。”

“都靠你教得好，”江屹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说好请你吃早饭，你明天想吃什么？豆浆油条？还是包子？或者学校门口的手抓饼？加鸡蛋加火腿都行。”

林微夏想了想，说：“一杯热豆浆，一个肉包就好了。”

“好嘞！”江屹一口答应，第二天早上真的早早起来，去校门口买了热乎的豆浆和肉包，放在林微夏桌子上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林微夏喝着热豆浆，心里暖暖的，她从小就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来到新环境本来以为会很孤单，没想到遇到这样的同桌。

第三章 操场夜跑与纸飞机

深秋的时候，学校要求所有学生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去操场跑三圈，说是增强体质，备战高考。林微夏体力不好，跑两圈就喘得不行，每次都是落在最后面，慢慢走。

江屹本来和一群男生跑，跑三圈下来精力还很旺盛，看见林微夏落在后面，就会放慢脚步，陪她一起走。操场边上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草坪上。

“你其实不用等我，你跟他们一起跑吧。”林微夏有点不好意思，每次都耽误他。

“没事，他们都去打篮球了，我刚好歇会儿，”江屹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脚步慢悠悠的，“反正我跑三圈早就跑完了，陪你走一圈怎么了。”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下个月就是校运会了，你八百米还要跑不？要不我陪你练吧，每天晚上跑完步我带你练，肯定能拿名次。”

林微夏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是班级人数不够，我凑数的。”

“凑数也得好好练啊，不然跑下来多难受，”江屹说，“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我陪你练，我体育生出身，带带你没问题。”

林微夏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跑完集体跑，江屹就带着她在操场的内道练耐力。教她怎么调整呼吸，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保持速度。林微夏慢慢也越来越能跑，原来跑八百要四分半，后来能跑到四分以内了。

有一次练完，两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休息。那天晚上月亮很圆，银辉洒在操场上，远处的教学楼已经灭了灯，只有看台上这一片路灯亮着。江屹买了两瓶橘子汽水，递给林微夏一瓶，两个人拉开拉环，“嘭”的一声，气泡涌出来。

林微夏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汽水甜滋滋的，带着点气泡的刺激，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江屹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说：“林微夏，你以前在一中，是不是有男朋友啊？”

林微夏愣了一下，差点把汽水呛到，咳嗽了两声，摇摇头：“没有啊，我那时候只想着学习，哪有时间谈恋爱。”她说着，反问了一句，“你呢？你这么受欢迎，肯定有很多女朋友吧？”

“哪有，”江屹笑了，“之前有过几个女生表白，我都拒绝了，没感觉。”

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地坐着，听见操场那边有男生打篮球拍球的声音，还有风刮过看台栏杆的声音。林微夏突然想起刚开学那天，他背着书包冲进来，带起一阵风，那时候她还觉得这个男生毛毛躁躁的，没想到现在会坐在一起喝汽水。

江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折成了飞机的形状，他对着机头哈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朝着操场那边扔了出去。纸飞机迎着风，飞得老远，最后落在草坪上。

“小时候我就喜欢折这个，我妈说扔纸飞机要哈气，飞得远。”江屹坐下来，笑着说。

林微夏也笑了，她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张纸，认认真真折了一个纸飞机，也对着机头哈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扔出去。她力气小，纸飞机飞了没多远，就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坪上。江屹站起来，跑过去把两个纸飞机都捡回来，递给她：“你看，我的飞得远吧？我教你，扔的时候要顺着风，手腕用力。”

他站在她身后，从背后伸手过来，握住她拿纸飞机的手，带着她调整姿势：“来，顺着风，三二一，放。”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林微夏的后背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跳得和她自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