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看到已经洗成灰白色的T恤都愣了一下。
真是造孽啊……
何渡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辈子不出来了,现在头皮慌得发麻。
罪魁祸首的黑色T恤还在滚筒里和染灰了的白T恤缠缠绵绵。
何渡扒在洗衣机的开口边尴尬到绝望。
怎么办???
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在幻想江奕会不会把自己砍了,会不会和他绝交把他赶出去……
越想越急的他眼眶都憋红一圈了,感觉非常对不起江奕。
江奕看到何渡愣神了这么久就想摸摸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何渡?你还好吗?”
何渡没有动。
他把何渡从洗衣机上扒拉下来捧起他的脸,发现何渡脸已经皱成一团了,眼睛鼻头都红红的。
他看到何渡这样都愣了一下赶紧抱住他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怎么哭了?没关系的啊,衣服掉色很正常的,正好我还没有……灰色的上衣……”
何渡被他抱住后彻底崩溃了:“呜——对不起噫——呜——我,忘了…黑的,和白的,不能一起,洗噫——了呜呜呜……”
何渡一直在江奕肩膀上抽泣,他的哭声混在雨声里一起淅沥沥的。
不过两个光的只有裤衩的人在阳台上的风雨中这样相拥画面实在不要太美……
会感冒的啊……
江奕心里叹口气,一只手揉揉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后背继续轻声哄他:“我们进屋里好不好?等会儿真的要感冒了。”
何渡松开他眼泪汪汪地问他:“你先不要生气赶我走好不好……”
“我没生气,进屋吧赶紧去洗一下澡。”他江奕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何渡和他对视一眼轻轻点头跟着他进屋。
江奕又从房间里由内到外找了一全套衣服出来给何渡,摸摸他的头让他抱着衣服去洗澡,自己随便套了件衣服去厨房找红糖。
何渡进浴室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把衣服挂在墙钩上对着镜子发懵。
江奕没生气,还安慰他了。
他松了口气,不过心还是紧揪着的一直泛酸。
他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多狼狈啊,丑态百出。
身上挂着黑色染料的痕迹,眼圈鼻头都是红的,头发也湿成一绺绺的。
用李祁书的话来说就是丑到自己的眼睛了……
江奕一通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罐陈年老红糖,按罐子上的积灰程度来看应该还是可食用的。
他擦了一下盖子上的灰看了一下保质期,嗯,能吃。又打开罐子嗅了嗅,没有怪味,好糖。
红糖姜茶怎么做?
江奕用手机搜了一下,看教程做法也是非常简单啊。
姜去皮,红糖适量,加水一锅子煮开就可以了。
江奕见到如此简单的教程也是自信心爆棚了,把灶台上那块老姜洗洗就开始削皮。
众所周知老姜皮薄缝多凸起的小节缝里很难削,江奕一削断一节,最后也是零零散散的削好了。
还好这块姜够大,削完还剩下不少。
教程里煮茶用的是养生壶,家里好像没有这玩意,烧水壶看着不太靠谱,于是江奕架了个小锅把水和拍了几下的姜块放进去烧上。
水煮开后放上红糖糖化掉差不多就可以出锅了,江奕拣了两块进去,挑了块小的放进了自己嘴里。
味道还不错嘛。
江奕才发觉自己已经有些馋了,一块糖下肚彻底勾起了他的馋虫。
还在长个的年纪呢,爱吃是正常的。
他去冰箱翻了翻有啥吃的,鸡蛋火腿肠啥的都在冰箱里躺着,还有两瓶小饮料。
江奕才想起来浴室里还有个会做饭的,有些庆幸把何渡带家里来了,等会就说让他给自己做顿饭当做赔罪了,人家还能好受些。
小江同学你真是贴心。
何渡从浴室出来时姜茶刚好煮好,给江奕逮着让他做饭的机会。
“来尝尝这姜茶。”江奕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递过去。
何渡隔着一段距离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姜味儿,这得是放了多少……
浅褐色的茶汤在杯里晃悠,带着老姜的辛辣,他咽了咽口水。
干了!
一口姜茶进嘴辛辣直冲嗓子眼去,舌头也被烫着了。
“啊……”何渡仰起头张开嘴想让嘴里的姜茶凉一凉。
真遭罪。
“你是不是姜放多糖放少了啊,纯辣了没什么甜味,呛的我嗓子眼疼……”他看了一眼一旁看戏的江奕,“故意的?”
江奕笑出声:“没,我刚刚才发现的,辣的慌。”
可是他手里又没有杯子。
何渡看回自己手里的问:“这杯你刚尝过的啊?”
“嗯,装了一杯出来锅里其他的多放点糖。 ”他说完就进厨房把剩下的姜茶装到一个大碗里晾着把锅洗了。
……想报复也不用这样吧。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何渡还是把那杯喝完了,差点没把嗓子辣哑。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趋势,听着好像下更加猛了,屋里只能听见江奕在厨房里洗锅的乒乓响还有雨点敲在落地窗上的声音。
何渡就坐在棉麻布料罩着的沙发上慢悠悠地喝姜茶。
有点惬意啊,让人把二十分钟前的尴尬抛之脑后了。
“这雨应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要不晚上在我家吃饭吧。” 江奕把厨房收拾好探出头来。
何渡看着屋外乌泱泱的天和噼里啪啦的雨幕无奈应道。
他给杜莲心打了个电话招呼一声。
“行啊,正好今天我要加班,吃完饭雨停了再回来吧。”
何渡挂了电话就摊在沙发上了,这种大雨天气真的非常适合睡觉。
“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江奕晾好衣服坐到他旁边问。
“房间不都那样吗,床,衣柜,书桌,椅子,谁家没有啊?”何渡有些困,雨声非常助眠。
“我房间有些不一样的。”江奕笑笑。
“有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着不像什么好话,不过他还是半信半疑地跟着江奕去了。
房间里很整洁,清一色的棕白配色,实木的书桌前有一个挺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黢黑的江面。
还真是江景房啊。
何渡在房间门口就可以把整个房间的情况看的差不多了,江奕在衣柜里面翻出来一把吉他来。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有机会就给你唱歌听吗,现在离饭点还早,要来听听么?”他调了一下琴弦,纤长的手指轻拨上去的瞬间木质琴箱发出了特有的浑厚共鸣。
看起来是把不错的好琴,听着十分悦耳。
“听什么?”他调好了音,抬眼问何渡。
何渡走进来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支着头抬眼看他微笑回道:“你看着唱吧,我不挑。”
江奕看了看窗外淅沥沥的雨帘想了想拨动琴弦开始弹奏。
雨丝斜斜敲着窗玻璃的时候木吉他的琴声就混着雨声漫了出来,暖融融的琴声悄然揉进了湿漉漉的雨点里,奏起一首《那时雨》。
“你像一场大雨淋湿我的眼睛 化作一道痕迹化不作你 ”
“听夜风吹笛 花落为你弹琴 回忆碎了满地 怎么连理”
“看着你的眼睛 挽住我的表情 一句不想分离 那么轻盈”
“你说你是雨 划过我的脸际 就会变成泪滴忘掉过去 忘掉过去”
……
江奕有些低沉却带着柔和的歌声混进被吉他弹出青春色彩的曲调中,透出少年的独特魅力。
昏暗光线下坐在床边的少年轮廓有些模糊,头发略微遮眼却能感受到他柔和的目光,每每对视时何渡的心都不由得跟着节奏跳快几分。
一首曲毕,房间里只留雨滴的独奏和两人的相顾无言。
“真好。”
“哪里好?”
“都好,唱的好弹也的好,你是不是学过?”何渡撑着脑袋带着浅浅的笑意问他。
“之前有老师愿意教,就学了点皮毛,半吊子出来的。”他把琴递过去,“要试试么?”
何渡摆摆手:“我就不了,这些我也摸不明白。”
“行吧,休息够了没?何大厨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你能做的菜吧。”江奕把吉他放回衣柜里藏好扭头弯了下眼角看他,“当做给我染灰T恤的赔罪吧。”
“哦。”何渡起身挪步到了厨房,“厨房翻乱也不会怪我吧。”
“随便了。”江奕半躺在沙发上悠闲喝了口已经温了的姜茶皱了下眉,糖加多了啊,又甜又辣。
何渡在橱柜里翻出了一袋面粉,把冰箱里的火腿和鸡蛋拿出来处理一下,又洗了点葱切成葱花。
做个煎饼吧。
鸡蛋液,面粉和适量水,全部融于一盆。
面粉好像有点多了。
不止这些,更加入一小勺盐,切好的火腿丁,一小撮胡椒粉,一大把葱花,统统搅拌进来。
何渡又加了点水给它搅成了略微稀的面糊糊,摊煎饼嘛,不流动起来怎么摊。他的手法非常简约易上手,厨房小白都能学会。
架锅点火倒油,转转锅让油在锅底摊开,然后就可以倒下一坨糊糊,流得动就转着锅摊,流不动了就用锅铲子扒拉一下。
何渡就这样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摊出几张圆溜的煎饼。
下厨就是累,把饼端上桌后何渡就赖在沙发上不想动弹了。
“应该不够咱俩吃的,你会煮饭吗再去煮点饭吃吧。”他抬手挡在额前遮住眼。
江奕已经在桌前吃煎饼了,有些含糊道:“我煮饭你放心吗?别煮出来没熟还浪费粮食。”
何渡啧了一声放下手往他那边瞪了一眼,然后又甩着拖鞋进厨房了,江奕在一边偷笑。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何渡又在厨房里捣鼓出了一锅菜叶汤炒了点小菜。
江奕看看这一桌又是菜又是汤的,不由感慨何渡是真贤惠。
两个人还在长个的年纪,胃口怪大的,把桌上的吃的全部扫荡一空。
吃多了就会很容易困,外面的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听着非常舒心,何渡把碗筷收拾好后又赖回了沙发上。
才到七点,还早呢。
“我睡一会儿啊,雨停了叫我。”何渡说完直接摊在沙发上睡闭了上眼。
江奕走出阳台看看雨滴掩在墨色里,呼吸着清凉潮湿的空气,心想这雨估计一夜都下不完了。
何渡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雨里跑,江奕在他前面边跑边笑,笑容非常灿烂。
眼前雾色闪过,画面变成了江奕在昏黑的屋子里轻声弹唱,歌声碎在雨点里听不真切,少年的眸色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
少年起身靠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时两人已经出现在风雨飘摇的阳台上了,他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却好像能感受到少年温暖的怀抱,而且感受好像愈发真实……
?!!
何渡不知道被哪一幕惊醒了,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靠在江奕肩头,直接一下弹起来。
江奕迷迷糊糊睡着,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睁开一条眼缝:“怎么了?”
“我怎么睡你身上了?!”
“不知道,沙发就这么大靠过来也正常。”
江奕听到外面的雨声小了许多站起来走到玄关从柜子里找出一把折叠伞递给他:“雨小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何渡看看他手里那把伞问:“你有伞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雨这么大你撑伞回去也得半身湿,今天家里的阿姨放假了也没人给我做饭吃啊。”
“……”
“不早了,这会应该没有公交车了,要不你打个车回去?需要的话我可以付一点车费当你多做一桌菜的谢礼。”江奕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按把钱转给何渡。
30块,都够去一趟汇城了。
“谢谢。”何渡暗叹少爷出手真是阔绰,就算没车他也能走回去了。
“你的衣服就先晾我这吧,等有空或者上学的时候给你送回去。”
“行,谢谢。”何渡已经出到门口了,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江奕道谢。
“怎么变这么客气了?”他笑笑上前又摸了摸何渡的头,“走吧,我就不送了,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江奕说完就朝他挥挥手进屋,看到他进电梯了才关上门。
这场秋雨带着寒,十一点的小县城里车还挺不好打。
何渡在冷风里哆嗦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直接走回去,反正这么快回去也睡不着觉,享受一下雨中漫步也挺不错。
大不了回去再煮点红糖姜茶喝。
为数不多的路灯照亮路面,雨丝在灯下密密织着帘,撑着伞的少年影子被斜拉着远去没入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