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了啊。
何渡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鼻子里和建了二里地厚的城墙一样难受的要死。
红糖姜茶也遭不住他昨天晚上穿着短袖短裤吹着凉风在雨中漫步。
让你昨天打车不再等等,现在感冒了还得多花钱去打针吃药。
何渡用力叹口气把被子往身上拢了一下准备睡个回笼觉。
结果因鼻子实在太堵气的他直接鲤鱼打挺跳下床冲出房间在客厅找药。
屋外的雨还在下,敲在楼下的铁皮棚顶噼啪作响,棚下面休息的狗都不乐意叫唤了,半眯着眼蜷在旧袄窝里面。
天气真的凉了,何渡出到客厅都哆嗦了一下,光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站着。
他在小木柜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着感冒药只能作罢,回屋穿上薄点的长袖外套和长裤带上钱准备出门买药。
脚刚踏出门伞都还没撑开兜里的手机就来语音通话了。
“干嘛?”何渡带着很重的鼻音问。
“你昨天晚上没发消息过来,现在问问你怎么样了。”江奕回答道。
何渡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导航回家整了一个多小时回到筒子楼已经快一点了回去倒头就睡确实把这事忘了。
“忘了不好意思,大晚上打车麻烦死了打到回去的时候都困死了。”
“你没打车吧?感冒了都,你说话那声音跟隔了二里地城墙传出来的一样。”
“……不聊了,我要出门了,你一边玩去。”
“哦,记得去医院看看啊。”
干嘛要听你的。
何渡去药店买完感冒灵顺便买了些包子当早饭和午饭,回去随便对付了几口吃完感冒药就决定进入“挂机模式”让身体自己和病毒啥的打架去。
吃完药没一会儿就觉得脑袋更加昏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居然已经下午四点了,何渡摸起手机时觉得眼前一片糊,揉了下眼看清了手机上的几个取消了的语音邀请。
江奕你他妈是不是闲的慌?何渡没打算理会。
不知道是不是病毒太厉害了,醒来后觉得整个人都像一个人形火炉,身体由内而外地燥热,喉咙深处和要喷火了一样。
怎么还发烧了啊!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没什么感觉。哦,因为手也是热的。
于是他从冰箱门内壁找出了一支水银温度计给自己量体温,时间到了那出来一看38.6。
得去门诊看看了啊。
他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老妈有些担心:“怎么就发烧了啊?你去书城那有个小门诊,打两瓶吊水应该就好了。钱我现在转给你,回来的时候自己买点清淡的来吃啊,今天我又要加班……”
杜莲心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苦恼,一边是自己孩子生病还要自己照顾自己,另一边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增加薪水的机会。
她只能说服自己让儿子自个儿成长起来,把言语上的关心做好。
“好了,妈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去的,又不是生什么大病。”他笑笑答应老妈会好好的。
“嗯那我去忙了,记得一定要吃清淡的,多休息喝温水啊。”何渡应完之后就挂了电话。
打吊水时何渡看到钢架上挂着几瓶药水有些犯怵,这得打多久啊。
选了个风水宝地坐好后他的手机又在吵吵了。
江奕今天怎么这么闲?
何渡因为生病没什么好脾气地接通了问他:“少爷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闲?要不过来给我送点吃的啥的?”
“你在哪?”
“……书城的小门诊,你真过来啊?”何渡心里有些发紧,鼻音发的很重说话声音听起来不太美妙。
江奕在手机那头轻笑:“嗯,今天不上课实在闲的慌,来照顾一下病患吧。”
“谢谢啊……”何渡有些不好意思,挂了电话后就对着前面墙上挂着播放喜羊羊的电视机发呆。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还算舒坦,他隐约感觉自己的头好像靠在了什么东西上。
何渡猝不及防的睁开眼,这熟悉的感觉是江奕没错了。
怎么又睡他身上了……
江奕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何渡只觉得自己的脖子突然变僵了,只能假装睡着时转转头调整一下找个舒适点的角度。
江奕果然没睡,感受到他的动作后偏头过来看了看他的情况,又抬头看了眼吊瓶让护士帮忙换了一瓶药。
隔着一层衣服何渡都能感受到江奕的体温,薄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江奕说话时胸腔的震颤……
他感觉有些脑热,这药的效果还没发挥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江奕揉了揉他的头叫他起来:“睡醒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肩膀要给我压麻了。”
何渡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直起身子迷迷糊糊的问:“我怎么又睡你身上了?”
江奕没有回答,只是从身边提过来一盒打包好的粥,居然还是温的。
“喝点吧,这会儿快饭点了。”他把粥盒的盖子打开放到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抬手摸了下何渡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打完针再开点药吃吧,上午怎么没来看看?”
“我没想到会发烧……”何渡低头用勺子在粥里扒拉,把大块的姜挑出来放到盖子上后小口开喝。
江奕说要去给他买药,何渡笑道:“我没让医生开药,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冒吗就乱买。”
“我去问过了,你乖乖等着就行。”他对着何渡的头一顿揉,转身出了输液区。
何渡心里不知道作何感受,只觉得暖洋洋的,作为朋友江奕做到这个程度可以说是非常让他感动了。
没多久江奕就拎着一袋药走回来,他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何渡感觉心里什么东西化开了一样,喜滋滋又紧揪揪的。
“打完针回去把药吃了再睡,多休息好的快。”
何渡已经把粥喝完了,江奕帮他把盒子丢掉。
他抬头看着江奕问:“你今天真的不补课吗?”
“我要是补课的话早上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那个时间我已经在听课了。”江奕笑了笑,“我那个老师在度假,估计得等明天或者后天回来,你真的不用担心。”
“……谢谢你。”何渡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和一个人说这句话。
眼前的人弯弯眼角勾起一抹微笑:“不用客气,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后面的话他停顿了一下才问出来,他不确定何渡有没有把他放在同样的位置,还是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江奕挺想做何渡心里一个特别的存在的,至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他感觉自己有些贪心,不该把期望放的太高,但此刻它好像还是高高悬着,有些摇摇欲坠。
眼前的少年浅浅一笑,声音有些虚弱,还冒着些鼻音回答他:“对。”
期待被稳稳接住了,开始在怀里乱跳,江奕眼底的欢喜都快藏不住了。
他很想抱抱何渡,但考虑到何渡还在输液只能按下内心的激动。
何渡很认真的回答了他。
他也是何渡的好朋友。
至于还有没有更高的级别他不清楚,这样已经够了。
打完针后两个人走到了门诊门口相互对视一眼。雨还在淅沥沥下个没完,凉风习习吹过街边。
“你打车回去吧,我走路回去就行。”何渡撑开雨伞刚准备迈进雨中就被江奕叫住了。
“你撑的是我的伞吧?”
“那还给你吧,我等雨小点再走。”
江奕上前把他拉回屋檐下,低头看他小声问:“可以和我拼车么?或者我们一起去坐公交,你不要再吹风了。”
“……你没带伞啊?”
“没有。”
何渡摸了摸兜里的纸币轻叹,把伞举的高了些:“走吧少爷。”
两人并肩挤在一把小伞下朝公交站走去。
“何渡。”
“干嘛?”
“可以抱一下吗?”
“……什么?”
江奕低头看他,神情认真地说:“谢谢你把我当作好朋友,我很高兴,想和你拥抱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问:“可以么?”
江奕的眼里透着些期待,灼热的让人无法忽视,又带有卑微的乞求,让人不忍拒绝。
“……可以。”何渡和他视线对上一瞬后就避开了,感觉有些脸热,浑身的血液都在飞快的跑着,忽冷忽热的。
下一秒江奕就紧紧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脖颈上,有些发痒。
这个拥抱没持续几秒江奕就松开了他,他第一次看到江奕脸上展现出这种笑容。
那是一种纯粹的欢喜,比以往过了太多头。
如果要比喻的话,平常江奕的笑容是带着几片云的,这次则是晴空万里,非常灿烂。
好像和梦里的那个笑容有一瞬的重合。
公交顺势赶到了两人上车时何渡把兜里仅有的五元纸币投了进去。
“多了啊,没有零钱吗?”司机提醒他。
“没有了就这样吧谢谢。”何渡笑笑走向了后排。
江奕好像特别中意最后排很多座位的位子,这两次坐公交都选在了同一个地方坐下,脑袋靠在窗玻璃上盯着玻璃上的雨滴慢慢流下。
因为离得不远何渡就没打算插缝小睡了,和江奕一样看着车窗外面慢慢昏黑的天空和敲在玻璃上的雨。
快到站点了,何渡把要拿好的东西都提在手里,把那把雨伞放到了江奕脚边用手戳戳他的胳膊。
“我要到站了啊,伞你带回去吧,我下车直接跑回去就行。”
“那你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吃了药好好休息。”江奕有些困了,抬眼看他时感觉眼神有些迷离,还不忘抬手要摸他的头。
“清醒点吧,别坐过站了。”何渡抬头闪开了他要摸过来的手,并摸了回去。
这一摸带了点报复成分在,不能说是揉了,那是搓,用力搓,嘴里还恶狠狠地嘟囔:“老子让你摸!让你摸!……”
把江奕的头发搓成了鸡窝样后何渡才神气洋洋的停了手,得意的看着有些发懵的江奕。
真好笑,学霸除了学习其他方面都很傻。
学霸不过如此。
公交车哧地靠站停下了,何渡赶紧摸出手机对着自己的“杰作”拍了一张照片,笑着和他告别下了车。
面对何渡突如其来的反击江奕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何渡肯愿意这样和他打闹心里就感觉十分欢喜,和什么在里头化开了一样喜滋滋的。
他没有理被揉乱的头发,看了一眼脚边的雨伞,继续靠在车窗上看雨滴赛跑。
何渡跑回家后美滋滋的洗了个澡,感觉人都精神了些。
好的挺快的嘛。
他把上午剩的包子热了一下消灭完,冲了江奕买的感冒药吃了回屋睡觉。
雨声渐渐小了,江奕乱糟糟的头发和有些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
真乖。
他又上手要搓搓,却摸了个空,把江奕的身影挥散了,只剩下一片黑。
那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