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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误会.你一直在骗我

温晴带着活检设备到苏氏新厦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冷。她在沈书瑜后颈的硬化区域取了组织样本,整个过程手法利落,但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她在解剖台上面对一具被掩盖了死亡时间的尸体时一模一样。样本封入无菌容器之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苏谨南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看着沈书瑜。


“这个角化组织不是术后免疫反应。我初步判断是韩鹤年当年基因编辑时在腺体表面留下的标记性疤痕,在某种特定条件下会形成增生。触发条件需要进一步检测,但有一种可能性,你以前也接触过类似病例。”她翻开手机里的数据库记录,“冯志远在法庭上转作污点证人时交代过,苏正远当年在境外实验室里做过一批腺体表面标记实验,用来追踪实验体的位置和状态。他用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在腺体表面留下隐形标记,只有用特定波长的光才能看到。你的腺体上可能有这个标记,术后恢复期的信息素波动激活了它。”


“也就是说,苏正远在我被造出来的时候就在我腺体上留了标记。他一直知道我在哪里,一直知道我的状态。他在苏氏老宅里写‘待观察,特殊标记’,不是纸上谈兵,是真的在我身上做了标记。”沈书瑜的声音很平,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收紧。


苏谨南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人。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后颈的透明防水贴边缘在微微泛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银安市的天空,那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温晴收好设备站起来。“我回去做进一步分析,明天出正式报告。这个标记不影响健康,但需要进一步确认触发条件和消除方案。如果它能在术后恢复期被信息素波动激活,那以后你每一次发情期都可能让它增生。我需要时间。”


她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沈书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苏谨南身后。他抬手想碰苏谨南的肩膀,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垂在身侧。


“你从温晴开始说标记的事就没有说话。”


“我在想一件事。”苏谨南没有转身,声音很平。“你在矿井里被韩鹤年抽血的时候,苏正远就知道你在哪里。你在警校训练的时候,他在苏家老宅里能看到你的标记信号。你在连环案里查到他头上的时候,他手里一直有你的坐标。你这些年每一次发情期、每一次信息素波动、每一次被抑制剂压下去的应激反应,他都知道。”


“他死了。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他死了,但他的标记还在你身上。你腺体上这块增生就是他的痕迹。我昨天给你贴抑制贴的时候手指碰到过那块硬化区域,我以为只是术后恢复期皮肤敏感。今天温晴说那是标记,我才知道我在触碰苏正远留下的东西。”


苏谨南转过身来面对他。他的表情还是惯常的淡漠和克制,但沈书瑜看到他眼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光,被眨眼压了下去。他的手指在身侧攥得很紧,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被转到最紧的角度。


“我签过你的领养档案。孟启年在我面前撕下那块蓝布的时候,我没有阻止他。我在手术台上被抽血的时候,我不知道那些血会用来造你。后来我找到了你,我以为我可以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来弥补。但苏正远在我之前就在你腺体上留了标记,孟启年用我的信息素原液把你造出来,韩鹤年在你的基因里写了自毁程序。你身上每一道伤疤都和我有关,但每一道我都不是那个施害者。我只是那个签字的人。”


沈书瑜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苏谨南眼底那层水光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在想,你签过我的领养档案,孟启年用你的信息素造了我,苏正远在我的腺体上留了标记,韩鹤年写了沈栖的自毁程序。所有这些事你都觉得自己有份,因为你姓苏。”沈书瑜的声音很稳,但他后颈的腺体在强效贴片下面开始发烫,蔷薇花蜜从贴片边缘渗出一丝,浓度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已经能闻到。“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你签领养档案的时候十五岁,被苏正远威胁。你被抽血的时候七岁,被绑在实验台上。你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你知道了,你选择告诉我真相。你在玄关哭着跟我说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在矿井里用肩膀扛住铁门。你在停车场为了我被叫疯狗。你在董事会把苏氏生物实验室改成了康复中心。你没有骗我。你只是苏正远的儿子,这个身份你没有办法选择,就像我没有办法选择成为0719。”


苏谨南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轻,像是在说一件他压了很久的事。


“你刚才说‘你没有骗我’。但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你做完基因修复配型的那天,韩鹤年通过律师给我传了一句话。他说我的腺体缺陷比你的更严重,神经通路重建手术只能修复传导功能,不能恢复原本的信息素分泌量。我后半辈子都需要你的信息素维持腺体正常运转。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我的腺体会在几个月内再次衰竭。他说这个话的时候让我不要告诉你。”


沈书瑜看着他。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你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你在董事会上替康复中心方案挡反对派,在停车场替我挡伏击,在办公室替我贴抑制贴,同时你在算,如果我不在了,你还能撑几个月。”


“我在算。”苏谨南说。“我不想让你知道。韩鹤年不配替我做决定,但他说的是事实。我的腺体现在依赖你的信息素,和你依赖我的信息素一样。你说我们互为解药,但我们也是彼此的锁链。你腺体上的标记是苏正远留下的,我腺体里的依赖是孟启年和韩鹤年留下的。我们都带着别人的烙印活着。”


沈书瑜伸手把苏谨南攥紧的拳头掰开,把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力道很重,重到两枚素银戒指挤在一起发出细微的脆响。


“你刚才说我们都带着别人的烙印活着。对。我的腺体上有苏正远的标记,你的腺体里有孟启年和韩鹤年的依赖。但我们不是靠标记和依赖活着的。你在玄关哭完之后还是站起来给我煎蛋。我在发情期结束后还是去档案室查线索。我们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们做了所有那些烙印之外的选择。你选择告诉我领养档案的真相,我选择在纪委面前替你辩护。你选择把苏氏改造成康复中心,我选择把沈栖他们从矿井里带出来。这些选择不是苏正远写的,不是孟启年设计的,不是韩鹤年留下的。是我们的。”


苏谨南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灰蓝色。他把沈书瑜拉近,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闭上眼睛。


“你腺体上的标记,温晴说能消除吗。”


“她说需要进一步分析。但不管能不能消除,它都在那里,我不会因为它存在就改变什么。就像你的腺体依赖我的信息素,我不会因为你需要我就觉得你是累赘。你是我的Alpha,我是你的Omega,我们在基因层面和标记层面都被绑在一起。但绑住我们的不止那些东西。你第一次在天台上拉住我的时候,苏正远的标记在我腺体上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你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拉住了我。”


苏谨南把他抱进怀里,力道很重,重到沈书瑜右臂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扯得微微发疼。但他没有推开,只是把左手放在苏谨南后颈上,手指覆住那块透明防水贴,和他在安全屋假性发情时安抚苏谨南的动作一模一样。


“明天温晴出正式报告。我们一起去看。如果标记能消除,我们消除它。如果不能,我们带着它继续过日子。你每天早上煎蛋,我每天晚上喝粥。你的腺体依赖我的信息素,我的标记是你的烙印。这些都不是秘密了。你不需要再替我算我离开之后你能撑几个月,因为我不会离开。”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苏氏新厦的落地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苏谨南把脸埋在沈书瑜肩窝里,呼吸很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闷在沈书瑜的警服领口里。


“我刚才在温晴说标记的时候,有一瞬间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标记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在矿井里那么多次腺体应激反应,你发情期体温异常升高,你在纪委谈话室外面用抑制剂压了那么久。我以为你在瞒着我。”


“我没有瞒你。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但你刚才那个念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有。我替沈栖他们找名字、查福利院档案、调韩鹤年的基因方案,每一步都在查别人身上的编号和烙印,却没有查过自己腺体上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温晴今天说的时候,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如果标记早就激活了,我为什么没有发现。我太习惯把注意力放在案子上,把自己当成查案的工具,忘了自己也是被查的对象之一。”


苏谨南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两个人的额头重新贴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窗外雨越下越大,百叶窗缝隙里的光彻底暗下来,办公室里只有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以后查别人之前先查自己。”苏谨南说。


“你也是。别替我做决定,别瞒着我算你还能撑几个月。韩鹤年的话你转告给我,我们一起去找温晴问清楚。两个人一起撑,比一个人算月数要久。”


“好。”苏谨南说。然后他低头在沈书瑜嘴角落了一个吻,很轻,像是怕吵到两个人刚刚理清的那些旧账。吻完之后他没有退开,只是把沈书瑜的手从自己后颈上拿下来扣在掌心里,力道刚好,像是把一枚印章盖在一份已经签好的合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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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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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