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瑜从医院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温晴的白色面包车停在停车场最里面,旁边是陆鹤鸣派来的两辆安保车。他把韩鹤年写好的基因修复方案放进证物袋里密封好,贴着胸口收进夹克内袋。苏谨南的消息还停在手机屏幕上,说粥在锅里,回来就能喝。
配型检测做了整整一个下午。温晴给他抽了好几管血,又把韩鹤年从看守所提出来问讯了一个多小时。他现在的体力已经撑到极限了,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在微微发烫,发情期刚过去,信息素水平还在低位徘徊。他只想快点回公寓,喝口热粥,把苏谨南的手放在自己后颈上。
他推开医院后门的消防通道,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停车场里那几辆安保车还停在原位,但陆鹤鸣派来的司机不在车里。沈书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退后半步靠回门框内侧,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配枪。
视野范围内至少三个人的信息素被刻意压制过。浓度被压得很低,但那种刻意控制的痕迹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正常人不需要把自己的信息素压到这种程度。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个在面包车后面,一个在消防通道左侧的垃圾桶旁边,还有一个在停车场的出口斜坡上。
伏击。
沈书瑜没有犹豫。他掏出手机按了快捷拨号,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医院后门停车场,至少三个人,信息素压制状态,陆鹤鸣的司机不在车上。我被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而精准。
苏谨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他更冷静。“别出去。退回医院里面,走正门,我从新厦过来大概几分钟。林启已经通知陆鹤鸣了,他的人在后巷有备用观察点。”
“韩鹤年的方案在我身上。不能退,退了他们就会追进医院。里面有急诊病人,有值班医生,不能把他们卷进来。”沈书瑜拔出手枪,检查弹夹,拉套筒,动作流畅而无声。他的位置在消防通道内侧,门是半开的,外面的人一时看不清他具体站在哪。
他快速评估了一下地形。消防通道左侧有一排氧气瓶和医疗废弃物暂存柜,可以当掩体。面包车后面那个伏击点距离他大约二十米,垃圾桶后面那个距离约十米。出口斜坡上那个距离最远,但角度最刁钻,正好封住了他往停车场外侧撤退的路线。
最先动的是垃圾桶后面那个人。大概是等太久了,他从垃圾桶侧面的空隙探出半个身子想确认目标位置,正好暴露在消防通道门框的斜角视野里。沈书瑜没有开枪,他只是把枪口对准了那个人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警察。不许动。把手举起来。”那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猛地缩回垃圾桶后面,对讲机的噪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他在呼叫支援。
面包车后面的人动了。沈书瑜听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他没有犹豫,趁着垃圾桶后面那个人缩回去的间隙,侧身闪出消防通道,向左侧的氧气瓶和暂存柜方向移动。两枪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子弹擦着门框嵌进墙壁,石灰粉簌簌地往下掉。他没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暂存柜后面,背靠着柜体蹲下来,快速调整呼吸。
对方至少开了两枪,说明有武器,而且枪法不算太准。沈书瑜判断了一下火力分布,垃圾桶后面那个人应该只有手枪,面包车后面那个有更好一点的装备,可能是微型冲锋枪或者改装过的自动武器。斜坡上那个暂时没有开火,不确定是不是在等机会。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低声说:“斜坡上还有一个,没有开火,不确定火力。我卡在暂存柜后面,他们暂时过不来。你还有多久。”
“三分钟。陆鹤鸣的人已经从后巷绕过来了,注意别误伤。”苏谨南那边的背景音有车引擎声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三分钟。沈书瑜需要坚持三分钟。他检查了一下弹夹,还有大半匣子弹。他不主动进攻,只是保持防御姿态,确保对方不敢轻易逼近。垃圾桶后面那个人又探了一次头,沈书瑜这次没有喊话,直接对着垃圾桶上沿的金属边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铁皮上溅出一串火星,那个人吓得缩回去,再也没敢冒头。
面包车后面那个人似乎沉不住气了,连续开火压制,沈书瑜把头埋低,子弹打在暂存柜的金属面板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有几发打穿了薄铁皮,弹头嵌在内层的木板里。沈书瑜的右臂被一块弹片擦过,警服袖子裂了一道口子,但他没觉得疼,肾上腺素已经把痛觉暂时屏蔽了。
斜坡上那个人终于动了。沈书瑜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他做好了最后防御的准备,但脚步声的方向不对,是从停车场出口外侧往里面跑。然后他听到了苏谨南的声音,从斜坡方向传来,很淡,很稳,和他在董事会上念条款时一模一样。
“斜坡上这个人已经被我按住了。你们剩下的两个,扔掉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陆鹤鸣的人已经封了停车场所有出口,你们跑不掉。”
垃圾桶后面那个人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枪扔了出来。面包车后面那个人也停了火,几秒后一把改装过的自动手枪从车底滑了出来。沈书瑜从暂存柜后面站起来,右手还握着配枪,左手按着右臂上被弹片划破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
苏谨南从斜坡方向快步走过来,林启跟在他身后,陆鹤鸣的人从停车场两侧包抄,把两个投降的伏击者按在地上铐住。苏谨南走到沈书瑜面前,先看了一眼他按住伤口的动作,然后把他捂着右臂的左手拿开,低头检查伤口。弹片划得不算深,但创面有些碎,需要清创缝合。
“三分钟。”沈书瑜说,“你迟到了两秒。”
“我在斜坡上遇到这个人花了点时间。”苏谨南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卷无菌纱布,动作利落地按在他的伤口上止血。“你右臂伤了,粥得回去热一下再喝。”
沈书瑜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的纱布,然后抬头看苏谨南。停车场里警笛声由远及近,陆鹤鸣的人在清场,林启在跟医院安保部沟通调取监控。温晴的白色面包车还停在原位,车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韩鹤年的方案在我夹克内袋里。”沈书瑜用左手摸了摸胸口,证物袋还在。
“我知道。你刚才在电话里第一句话就说方案在你身上,最后一句才说被围了。你每次都是这样,先说完正事再报自己的情况。”苏谨南把他从暂存柜旁边扶起来,半扶半拉着他往自己那辆防弹轿车走。走到车门前,他停下来,把沈书瑜按在车门上,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下次先报位置,再报伤势,最后再说方案。”
“我是刑警队长,不是报案人。”
“你是我家属。”苏谨南拉开副驾驶车门把他按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时,沈书瑜从后视镜里看到陆鹤鸣的人已经把三个伏击者押上了警车,温晴正从医院后门跑出来,手里拿着急救箱。
“温晴来了。”
“让她明天再给你缝合。今晚先回家,我帮你处理伤口。”苏谨南打了方向盘,车子汇入主干道车流。沈书瑜靠在副驾驶座上,右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把左手伸过去放在苏谨南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力道很轻。
“你说粥在锅里。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没有姜。”苏谨南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只握了一下就松开,重新握回方向盘。“回去先清创,再喝粥。你今天抽了好几管血,需要补充营养。”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的时候,沈书瑜看着窗外流淌的江面,忽然说了一句和工作完全无关的话:“你今天在董事会上替康复中心方案挡了反对派。林启跟我说了。”
“嗯。”
“你每次替我挡事都不告诉我。”
“你每次替我受伤也不告诉我。”苏谨南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公寓地下车库的入口。昏暗的灯光从车窗上方滑过,一道一道的。“扯平了。”
沈书瑜没有再说话。但他把左手从膝盖上拿起来,碰了碰苏谨南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车库的冷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和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并肩走进这栋公寓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