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实验室接手QM-A2复核时，澜图律师提交了一份异议，称样机在袁守成私人手中保存三十年，无法排除后期改装。

林岚没有在异议书上争论，她让实验室切开保护漆，检查焊盘、铜箔和生产批次，结果出来那天，会议室只放了一张主板放大照片。隐藏焊盘在出厂时已经预留，保护漆一次喷涂完成，飞线被刻意做得粗糙，让验收人员不拆板就会认为是临时测试线路。

同批采购记录有四块模块，财务只登记两块，另外两块以“运输损耗”报销，没有报废照片，也没有销毁证明。高成峻通过视频参会：“这仍不能证明模块用于非法目的，冗余维护是大型系统常见设计。”

林岚打开隔离测试。

第一条伪造授时指令被系统拒绝，十七秒后，兼容层自动补上1996年的历史回执，外部身份进入可信队列，港口调度模拟器把原本间隔三分钟的两组吊装任务压进同一分钟；电力保护动作延迟九秒；应急平台将一条尚未发送的撤离指令标成已经执行。

三套系统没有报警，日志中的签名全部合法。项目主管问：“谁授权的？”

林岚指着屏幕：“系统认为QH-17三十年前已经授权。”

会议室里没人再看视频窗口，天衡最终测试当场暂停，澜图维护接口被冻结。澜图随后发布声明，称项目遭到工作人员使用来源不明的旧设备干扰，新闻稿里出现了尚未公开的九秒误差。泄密源仍在联合组内部。

周屿被要求暂时停职，赵其峰在办公室把通知念完，批评他隐瞒语音、越过程序调阅旧案，语气比会议上更重，其他人离开后，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备用门卡。

“今晚机房监控检修到六点。”他说，“我没有给你卡，明早八点以前，抽屉里也没少过东西。”

周屿拿起门卡：“你刚刚骂得挺真。”

“不真，外面的人不信。”赵其峰看着他，“我帮你进门，不等于赞成你瞒报，等这件事完了，该写检查一行都不能少。”

“知道。”

“还有，林岚说了算，你负责和你爸说话，不负责替安全组做决定。”

周屿把门卡收进口袋：“你既然认为我越过程序，为什么还让我进去？”

“因为程序现在有漏洞，不代表你以后都可以不走程序。”赵其峰将停职通知折回原样，“你第一次跟我值夜班，错把船台互调当非法信号，我让你写了六页复盘，后来你问，既然最后没造成后果，为什么还要写。”

“你说下一次可能有后果。”

“记得就好。”赵其峰看了眼关闭的办公室门，“这次我替你担一次权限责任，你替我把每个原始文件留全，谁也别把私情当成免检证。”

夜里，周屿和林岚进入接收机房，备用账号只能监听QH-17，不能导出其他数据，两点十七分，周海生的声音从底噪里传来：“防空洞入口在废水塔后，里面有定向天线，正式A2装在备用发射器上。”

林岚靠近话筒：“别拆模块，拔出可能触发上传失败，先找控制器和管理码。”

周海生问：“未来能不能删掉根身份？”

“目前不能。”周屿回答。

“国内系统全部停掉呢？”

“能停看得见的节点，未知设备和境外端无法确认。”

对面翻了一页纸：“那我先不走。”

周屿按着发射键：“先找活下来的办法。”

“先找到控制器。”

信号关闭。父亲没有说要死，只把眼前的故障排在离开之前，周屿熟悉这种次序，小时候家里漏水，周海生也是先关总阀，再问谁摔伤了。

防空洞搜索由警方、消防和排爆人员共同进行，教育基地以北坡塌方风险为由拒绝夜间进入，周屿拿出旧结构图，指出洞内可能残留燃爆控制线，队伍才获准开挖。

洞内有近期活动痕迹：新电池包装、切割工具、金属探测器。旧控制线一路通向已拆除的主机房，一路进入站内电话交换机。

烟头DNA属于赵平，赵平曾是澜图保安，事故善后期间负责看守设备仓库，也与高架货车驾驶员有联系，警方找到他时，他已经买好离开临海的车票。

赵平交代，高成峻让他去北坡排水渠挖一只防水箱，取出文件后烧毁，他只记得箱中有一块报废模块和缺页报告，高成峻看见报告不完整，认定周海生还藏着另一份。焚烧点的灰烬中恢复出一张手写清单：

空箱。

旧报告。

北墩待确认。

高成峻知道有第二个位置，却不知道深度。

实验室同时发现，QM-A2有自毁逻辑，连续三次错误解密会烧断密钥区熔丝，样机已经触发过两次，事故后有人曾试图读取，又在最后一次机会前停手。

林岚改用逻辑镜像，不再输入密码。澜图律师不断催促公开鉴定，声称拖延说明实验室无法得出结论。林岚的回复只有一句：证据保全优先于媒体时限。

实验室的硬件人员起初不同意继续做旁路镜像，担心反复上电也会影响熔丝，林岚没有用项目级别压人，她让每个人把最担心的失效模式写在白板上，再一项项改读取方案。

凌晨三点，最年轻的工程师在显微镜前打了个盹，额头差点碰到探针，林岚关掉电源，让全组停二十分钟。律师的催促邮件还在不断进来，她只设置了自动回复：样机未再次通电。

他们最后拿到逻辑，不是因为谁敢赌最后一次机会，而是所有人都同意，证据不能靠勇气保存。她熬了两夜，从旁路镜像中重建出完整逻辑，最后一次熔丝机会没有被消耗。对方设计的自毁程序，原本就是为了让发现后门的人在一次误操作后失去所有证据。

1996年的周海生在找正式设备，2026年的高成峻则在找那只没有被烧掉的真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