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停职后的第二天，天衡安全组收到境外律师事务所回复。

陈明远生前寄存过一批启明一号项目文件，启封条件写得明确：七六二事故在中国重新进入司法调查，正式材料仍需协查函，律师先发来目录:

第一项：《第二认证链设计及终止方法》。

第二项：《陈鸣死亡经过》。

第三项：《远洋七号接收记录》。

林岚把目录打印出来，放到周屿面前：“文件最快两天，过去那边没有两天。”启明一号最后窗口在7月23日，现实与过去都只剩三天。

周屿回母亲家翻找旧物，程静从柜底取出周海生的工作包，内衬碳化，拉链缺了一段，夹层里有一张被海水浸过的港口航线图。周海生在东南外海画了一个圆，旁边写着“海上接收，七次”，圆的北侧补了一条短线，正指向废弃灯塔。

“这不在遗物箱里。”程静说，“事故半年后，有人从门缝塞进来，信封上只有一个陈字。”

“陈明远？”

“陈鸣已经死了，只能是另一个陈。”

她把工作包放到桌上，问：“你爸那晚买了去医院的车票，为什么又回主机房？”

“他发现未来删不掉根认证。”

程静抬眼：“别把他的决定讲成一句技术原因。”

周屿没有接上话。

“他答应来医院，没来；他要处理的东西可能很重要，家里等人的后果也是真的。”程静把航线图推给他，“你查清楚两边，别替他省掉哪一边。”

晚上，林岚根据陈明远目录中的关键词，反查澜图旧专利库。高成峻名下有一套“冗余认证恢复机制”，附图从A1跳到A3，A2部分以商业秘密为由省略。

安全组依照QM-A2样机重建逻辑，最后一组废止参数没有固定值，需要把卫星实时回执、真实时标和QH-17操作节奏合在一起计算，复制卡可以进入正常上传流程，却无法调出废止界面。

“周海生必须本人操作。”林岚说。

“陈明远掌握算法也不行？”

“没有QH-17行为校验。”

“袁守成？”

“权限不够。”

周屿看着屏幕：“系统把最后一步绑在一个人身上。”

“很多旧系统都这样设计，觉得责任明确。”林岚靠回椅背，“出事以后才发现，明确的只有替罪人。”

下一次窗口出现时，周海生报告，他找到正式认证卡的读取记录。7月15日，高成峻以更换卡套为由拿走工作证，卡片在澜图技术间有停留。

“他复制了你的身份。”周屿说，“事故后三小时，QH-17账号还在向远洋七号发任务完成回执。”

“我死了三小时？”

“按官方时间。”

“回执有根签名吗？”

“没有，只有伪造摘要，远洋七号回复‘收到，待根确认’。”

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呼气。

“高成峻三十年都不知道任务是否成功。”周海生说。

“他正在2026年补最后一步。”

“未来能废止吗？”

“不能彻底。”

“那我拿动态参数。”

“先离开站里，活着作证。”

“离开七六二，我没有设备向启明一号发废止。”

窗口结束。

第二天，高成峻带律师进入封闭实验室，只看到照片和逻辑镜像，原件已经转移。

“飞线不属于澜图标准。”他说，“任何工程师都能改出这种结构。”

袁守成坐在另一侧，额角还贴着高架碰撞时缝针留下的纱布：“陈鸣亲手交给我，说它从你们生产线出来。”

“陈鸣失踪前精神状态不稳定。”

周屿问：“他18日已经死亡，为什么被列进23日爆炸名单？”

高成峻看向律师，律师开始解释项目善后流程和身份确认误差。

“你们把两个人合成了一个死者。”周屿说，“陈鸣留在废墟里，陈明远用他的证件离境。”

高成峻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右手食指在桌面点了一下，很快停住。会议结束后，他在停车场拦住周屿：“你父亲当年也相信自己能拦住整个项目，最后只留下一个事故。”

“事故是你准备的。”

“证据呢？”

“正在回来。”

高成峻拉开车门：“天衡关系重大工程，你用一桩旧案拖住系统，代价同样会落在人身上。”

“所以三十年前，你把代价写到周海生头上。”

高成峻坐进车里，没有关门：“技术不会因为你父亲受了委屈就停止向前。”

周屿看着他：“后门也不会因为项目重要就变成能力。”

车门关上，车窗降下一条缝，高成峻又叫住他：“你母亲当年两次申请复查，第二次的补充材料，是我签字同意接收的。”

周屿走近一步：“所以呢？”

“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希望周海生永远背着责任。”高成峻看着前方，“结论一旦推翻，启明一号项目、参与单位、后续所有兼容系统都要重查，那时没有人承担得起。”

“你接收材料，是为了让它停在接收环节。”

高成峻没有否认，只说：“组织能承受的真相，才会成为结论。”

周屿退开车门：“那是你给自己选的真相。”

当天夜里，警方从高成峻车辆云备份中恢复一句会前语音：“先确认周屿手里的录音有没有底纹，底纹还在，链路就是真的。”

他知道十七秒代表什么。

境外律师文件传回时，解密密码由三部分组成：陈鸣工号、QH-17呼号、远洋七号最后回执。陈雪提供工号，监测中心提供呼号，郭明从私人笔记里找出最后回执。

密码验证成功，屏幕先出现一张普通家庭照片，陈明远站在海外住处阳台，右腿拄拐，桌上摊着七六二线路图。

文件说明只有一行：若材料启封，请不要用我后来的协助减去我前面的责任。

周屿继续往下翻，没有替这句话判断真假，证据会把他做过的事分开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