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大小分列两侧，依次站定。

这几日京城粮价疯涨，满朝文武都知道今天的朝议，肯定是为粮食之事而来。

崇祯身着明黄色常服，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阶下侍立的群臣，开口道：“户部尚书郭允厚！”

郭允厚闻言，赶忙躬身出列，“臣在。”

“朕命户部筹措粮食，还允许拿欠条向商人抵购，用来支持惠民措施、充盈粮仓。”崇祯不紧不慢的说着，“如今已过去十余日，筹措得如何了？”

郭允厚浑身一颤，“陛下息怒！臣……臣已竭力筹措！连日来派属官遍访京城及周边粮商。”

“可那些粮商囤积居奇，要么称存粮已空，要么索要天价，现在市面粮价3.5两一担，臣实在……实在难以入手啊！”

“难以入手？”崇祯猛地站起身来，“朕看你是无能！身为户部尚书，下属官员众多，竟连粮食都筹措不来！”

“满朝俸禄养着你们，关键时刻却束手无策，朕要你这户部尚书有何用？”

崇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惠民粥棚每日耗粮千担，军需消耗每月15万担，再加上周边流民涌入，粮食缺口日益增大，你是要让朕的百姓和将士们饿死吗？”

郭允厚被问的面红耳赤，只能连连叩首：“臣有罪！臣该死！恳请陛下再给臣些时日，臣必想方设法筹措粮食！”

这时，吏部尚书周应秋躬身出列，“陛下息怒，郭尚书亦有难处，如今粮价飞涨，户部府库空虚，实在无银购粮，若强行征调，恐引发粮商抱团抵制，反而加剧乱象啊。”

“周大人说得是啊！”几位大臣纷纷附和，兵部尚书崔呈秀也出列道：“陛下，边防将士欠饷已久，若再无粮饷补充，恐生哗变。”

“眼下情况，粮食之事刻不容缓，只是户部无银，臣等实在无计可施……”

崔呈秀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臣斗胆恳请陛下，暂借内库银两以解燃眉之急。”

“陛下登基之初抄没奉圣夫人和霍维华家产，内库必有盈余，若能拿出银两购粮，方能解决困境。”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文武百官们点着头表示认可，随后目光都看向了崇祯。

崇祯脸上露出几分苦涩，“诸位爱卿以为，内库当真充盈？”

“朕不妨告诉你们，内库现存银两，连同抄家所得现银，扣除惠民工程及其他各项开支，已不足二百万两。”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如今粮价暴涨到3.5两一担，这二百万两，又能购得多少粮食？不过50余万担，仅够军需消耗三个月，杯水车薪罢了。”

群臣闻言，都面露失望之色，周应秋躬身禀奏：“可陛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啊……”

崇祯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殿内群臣：“粮价之所以飞涨，皆因粮商囤积居奇，坊间小贩哄抬价格。郭允厚！”

“臣在！”郭允厚赶忙应声。

“朕命你再去与京城及周边粮商洽谈，说动他们给朝廷供给100万担粮食，务必将收购价压到2两一担以下！”

崇祯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威严，“只要价格能谈到2两一担以下，朕便从内库拨付银两收购粮食！此事关系重大，你若再办不妥，就滚出文华殿，朝廷不养闲人！”

郭允厚松了口气，赶忙叩首：“臣遵旨！臣必竭尽所能，说服京城粮商，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崇祯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内心一阵焦急：“怎么还不来？”

与此同时，京城一条驿传街道内，行人稀疏，寒风卷着枯叶在墙角打转。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八百里加急！后金叩边！军情紧急！行人速速避让！”

驿卒身穿赤黄短褂，铠甲上沾满了尘土，背后两面“急”字旗猎猎作响，百姓慌忙避至檐下，驿马踏过街道，向宫城而去。

午门的禁军统领李忠看到“急”字旗，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挥退侍卫，厉声喝道：“撤关！让驿骑！”

驿马穿宫而过，文华殿台阶前驿卒勒马翻身滚落，踉跄起身：“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情奏报！”

“宣！”

驿卒小跑至文华殿中央，随即跪地叩首，双手高高举起火漆封口的军报，气息急促却不敢多言。

崇祯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军报，撕开火漆封口，展开奏折快速浏览，目光扫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崇祯看到文末“臣袁崇焕顿首百拜”八字，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声音在文华殿中炸响。

“王承恩！”崇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将军报奏折当众宣读，让满朝的文武都听听，我大明边军正处在何等危局！”

“奴才遵旨！”候在殿侧的王承恩赶紧拾起奏折，高声朗读起来：“后金五千先锋骑兵已逼近辽东防线，兵锋直指，战端将开。”

“然边军久缺粮饷，军心涣散，士无斗志，恐难御敌，臣袁崇焕万死不敢负国，恳请陛下速调周边卫所援兵，携足备粮饷星夜驰援，以固边防、以振军心，迟则恐有不测！”

“什么？后金竟已兵临辽东！”内阁首辅黄立极身形一晃。

次辅施凤来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军情吓得失了方寸。

兵部尚书崔呈秀心头巨震。他身为兵部主官，边防之事责无旁贷，此刻听到边军缺粮缺饷、恐难御敌，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强撑着躬身道：“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边军若抵御不住，后金铁骑便是长驱直入啊！”

吏部尚书周应秋神色凝重，“陛下，军情紧急，援兵与粮饷刻不容缓！只是如今京中粮价飞涨，府库空虚，筹措难度极大，还需从长计议。”

户部尚书郭允厚本就跪在地上，闻言更是颤抖了起来，“陛下！臣罪该万死！此前未能筹措到粮食，如今边军又急需粮饷，臣……臣实在是无计可施啊！”

工部尚书李养德躬身出列：“陛下，援兵调动需车马粮草，工部可即刻筹备运输所需，但粮饷之事，还需户部想想办法。”

顺天府尹李春茂也附和道：“陛下，京中民心本就因粮价动荡，若再闻边军危急，恐生变乱！”

崇祯猛的一拍龙椅扶手，“都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边军守国门，岂能无粮无饷？如今粮价飞涨，国库空虚。尔等说，该当如何？”

群臣互相交流了下眼神，无人敢接话，他们之中也有人跟风囤粮炒价，利益面前，人性的贪婪被无限放大。

崇祯冷笑一声，“你们都不说话，那朕就说个办法。”

崇祯看向内阁首辅黄立极，“黄阁老，传朕旨意，命顺天府即刻张贴告示，如今国难当头，边军将士缺粮缺饷，朕号召大明子民为国家尽一份力，为边关将士尽一份心。”

“但朕绝不白拿大明子民的钱粮，皇宫内的贵重物件朕都拿到繁华街区统一义卖，愿意为国家贡献一份力量的只需购买物件。”

“由专人负责登记造册，义卖所得钱粮，都会全额送到边关，支援大明将士们保家卫国。”

话音刚落，文华殿内便响起一片抽气声，百官脸上满是震惊与动容。

“陛下圣明！臣遵旨。”内阁首辅黄立极反应过来，老泪纵横地叩首，“陛下愿以皇宫物件义卖助边，以身作则感召万民，此等胸襟，实乃大明之幸、万民之福！”

次辅施凤来也赶忙跟着跪倒，声音哽咽：“陛下爱民如子，心系边防，臣等愿全力配合陛下，共渡此劫！”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山呼万岁，方才的慌乱与推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诚与激昂。

崇祯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众卿起身吧，国难当头，朕与诸位爱卿、与天下万民本就该同舟共济。”

目光扫过阶下，他朗声道：“传五城兵马司指挥刘廷宣！”

片刻后，一名身着甲胄、身形挺拔的武将快步入殿，“臣在！”

“刘卿，朕命你即刻率五城兵马司人员，在京城各处繁华街道都划出一块宽敞空地，连夜搭建义卖棚舍，要规整牢固，明日天亮前务必就绪。”

“臣遵旨！”刘廷宣高声应道。

“再加派精锐士卒严守各义卖场地，”崇祯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严密巡查，做好安保，严禁闲杂人等滋扰生事，若有宵小之辈敢趁机作乱，就地擒拿，从重论处，绝不姑息！”

“臣领命！定保义卖场地万无一失！”

崇祯又看向王承恩：“承恩，后续义卖事宜便交由你负责，率内廷内侍前往各场地组织筹备，登记造册、定价售卖。”

“务必要账目清晰，公开透明，不得有丝毫差错，义卖所需物件去找皇后和内务府领取。”

“奴才遵旨！”王承恩躬身应道。

兵部尚书崔呈秀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愿派兵部官员协助刘大人加固安保，再协调驿站，确保义卖所得粮饷能星夜送抵边关！”

户部尚书郭允厚也赶忙表态：“陛下，臣即刻安排户部属官配合登记账目，每一笔收支都公开公示，绝不让一分一毫粮饷流失！”

崇祯看着群臣的模样，“好！既然众卿同心，朕坚信，此番必能筹措足够粮饷，解边军之急，护山河无恙！”

殿内再次响起一片恭维之声，而龙椅上的崇祯，目光平静，嘴角却泛起一抹冷笑。

心中暗道：“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待会朕道德绑架你们，你们还有啥说的？再找理由的话，朕就看看你们的老脸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