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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叫达瓦洛桑,那年十岁,头发是白的。


阿爸阿妈在战乱中失散,使团丢下我走了。


宫里的人嫌我生得怪,把我踢到冷宫角落。


太监们拿我当玩意儿,让我爬着捡石子。


那日我正趴在地上,手指磨出了血。


忽然一个声音喊"住手",太监们就散了。


我抬头看,是个穿锦衣的男孩,比我高一些。


他蹲下来问我叫什么,我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名字。


他听了,眼睛亮了一下,像早春的河。


那是易淮南,易家的长子,他说他还会来。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京城里谁会在意一个异族小孩。


可他真的来了,带热包子,替我补窗纸。


他蹲在我面前教写字,握着树枝一笔一划。


我学得很慢,他从不嫌烦,一遍遍教。


"天"字他教了十几遍,我写歪了,他笑着说再试。


后来他教我念他的名字,淮——南——。


我学了很久才念准,他高兴得拍手。


他放假就来,风雨无阻,满心满眼都是我。


那间破屋因为他,有了热气和笑声。


他带书给我看,千字文第一篇就是"天地玄黄"。


他说认全了这些字,就能给他写信了。


我拼命学,地上的树枝磨秃了一根又一根。


我能背全文时,他比我还高兴。


可秋天来的时候,使团找来了。


吐蕃与芊国和谈,有人记起了我。


使者说阿爸阿妈还活着,一直在寻我。


我要回家了,可淮南下学了跑来,眼眶红红的。


他递给我一本包好的书,说有空就读。


我接书时碰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他忽然抱住我,抱得很紧,勒得我生疼。


"回去好好过。"他说,声音闷在我肩上。


我点头,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他松手时冲我笑,那笑比哭还让我难受。


我骑着马出宫门,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一个点。


那本书我在路上就翻开了,第一页有他的批注。


"你学得很好。"旁边画了片歪歪扭扭的云。


我把书贴在胸口,风把眼泪吹凉了。


回到草原那日,阿妈抱着我哭成了泪人。


阿爸摸着我的头,说他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


可我心里总有一块是空的,是京城的模样。


我在帐篷外练字,用树枝在沙地上写"易淮南"。


笔画多,我写不好,写了又抹,抹了又写。


阿爸问我写什么,我说是恩人的名字。


夜里我躺在毡毯上,望着帐顶的洞漏下星光。


淮南说想看草原,我记着,每一处都记着。


春天草绿了,夏天河涨了,秋天鹰飞了。


我把这些攒在信里,可吐蕃太远,信送不出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谷雨的文官来了。


他说他是淮南的朋友,带了一封信来。


我拆信的时候手在抖,那字迹我一眼就认出。


"几年不见你,不知你还记得我吗。"


"我的梦里一直是你的眼睛。"


"你安否?"


我看了三遍,跑到山坡上哭了很久。


然后在灯下铺纸,一笔一划地回信。


我的汉字练了这些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很想你,如果还能过来,我一定要见你。"


信送走之后,我每天都在等回音。


没等到回信,等来了芊国背盟的消息。


阿爸震怒,族中议论纷纷,说芊国靠不住。


我站在风里望着东方,心里又冷又空。


淮南,你也是那样想的么,你要背弃我了么。


我整夜睡不着,翻那本千字文,纸页都磨薄了。


后来芊国换了新皇,说要来谈和。


使团出发那日,我在必经的路上等了整日。


然后我看见了他,骑马走在队列里。


他长高了,可眉眼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他也在看我,隔了整片草地在看我。


礼毕之后篝火燃起来,我坐到他身边。


问他过得好不好,他说好,可我看他瘦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眼睛还是温温的。


我忽然不想再等了,用吐蕃语说了那句话。


他问什么意思,我耳朵发烫。


"是我爱你的意思。"我说完,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扣住我的手指。


他说他要回去,等天下太平就辞官。


"然后和你一直在一起。"他望着我。


我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哭了。


心里那块空了多年的地方,终于圆满了。


我说"我等你",他说"易家人说话算话"。


那年我们都坐在破屋门槛上。


如今我们都长大了,隔着山河又聚到了一起。


草原的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我伸手替他拂开,他冲我笑。


那笑容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说他会回来,我会一直等。


等到他跨过那片草地,走到我面前。


然后再也不分开。


——正文完——

完结撒花~淮洛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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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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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作者: 抹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