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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圣旨颁下来那日,满朝哗然。


皇帝终究签了与闫国的盟书,朱印鲜红。


吐蕃使团已经在路上了,可盟书已递,覆水难收。


我站在直史馆的窗前,手握着笔却写不出一个字。


纸上的墨迹干了又添,添了又干。


父亲下朝回来,面色灰败,一句话也没说。


他把官帽搁在桌上,坐了很久很久。


谷雨那日告了病,唐似卿替他告的假。


我知道他不是真病,是心里堵着气。


可我们谁也不敢说,什么都不能说。


吐蕃族长的信使快马加鞭,七日便到了京城。


使团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双目如电。


他在殿上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


"我吐蕃与芊国交好数载,互通有无,共抗蓝生。"


"如今芊帝背盟投敌,置故交于何地?"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


"天下大势,分合无常,何来背弃一说。"


老者怒极反笑:"好一个无常。"


"我吐蕃虽不比闫国势大,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他转身拂袖而去,衣摆带起一阵风。


朝堂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听得见。


皇帝环顾四周,冷冷开口:"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应答,只有我袖中的手攥成了拳。


那日散朝后,我独自站在宫门前。


吐蕃使团的马车正缓缓驶出城门。


车帘掀开一角,那老者的目光远远望来。


隔了整条长街,我竟觉得那眼神里满是悲悯。


他在怜悯我们,怜悯一个背弃盟友的国。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


严绿绿不知何时来了,站在我身后不出声。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淮南,回家吧。"


我转过身,看见她眼底的担忧。


"好。"我应了,脚步却沉得像灌了铅。


那之后几日,朝中风声鹤唳。


吐蕃撤回了驻京的使节,断了与我们的往来。


边境开始有了异动,商旅骤减。


皇上却像全然不觉,每日与闫国使者宴饮。


他以为有了靠山,便高枕无忧了。


可他忘了,闫国图的从来不是盟友。


他们要的是我芊国的地势,是控制西边的关口。


三日后,太子清龙跪在了宫门前。


他一身素衣,散着发,额上磕出了血。


"父皇,请收回成命,勿负盟国。"


皇帝让人将他轰了回去,说太子糊涂。


第二日,清龙又来了,这次身后跟了数百禁军。


宫门大乱,兵戈相击的声音传了很远。


我站在宫外的台阶上,看着那乌泱泱的人影。


清龙骑马立在阵前,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烧着的炭。


"父皇昏聩,背盟忘义,儿臣不得不为。"


那声音穿过宫门,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那年谷雨说的话。


"乱世里头,谁都没法子。"


太子没要皇帝的命,只让人把他请进了后宫。


清龙自己坐上了那把龙椅,面沉如水。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口称"吾皇万岁"。


我也跪着,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膝盖疼,心里更疼。


这一跪,跪的是背叛,是动荡,是故人不再。


新皇登基头一件事,就是急召吐蕃使团回来。


可那老者已经走远了,快马追了三天也没追上。


清龙坐在崭新的龙椅上,眉间有深深的褶。


"朕会修书,亲笔致歉。"他对群臣说。


"吐蕃那边,朕亲自去谈。"


谷雨扶着柱子站起来,脸色青白。


唐似卿在他身后虚虚拢着手,怕他倒下。


太子继位那夜,我坐在书房里,灯花爆了又爆。


那张洛桑的信还贴身放着,纸边已经毛了。


我慢慢抚平了纸页,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还能过来,我一定要见你。"


新皇要修书,要致歉,要和吐蕃重归于好。


可裂了的东西,能修得如初么。


我不知道,可我还愿意信。


那个坐在门槛上等我的孩子。


这片天空下,还有能弥合的缝隙。


夜里风大,吹得窗纸沙沙响。


我把信折好,重新贴进衣襟里。


清龙是个明白人,也许他能做到。


也许有一日,我真的能再见到洛桑。


在那片他说的草原上,风过草弯腰。

可能有点烂尾,因为是强行扭成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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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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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作者: 抹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