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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国子监的日子,过得像一潭静水。


我每日按时来,按时走,话越来越少。


旁人不理我,我也懒得去理旁人。


座位空着的地方,正好容得下我的书卷。


那日课间,我正低头翻着《春秋》。


忽然有片影子落在我的书页上。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声音脆生生的。


我抬头,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


一头黑发束得利落,眉眼弯弯的,桃花瓣似的。


"看你的书,都不理人。"她歪着头笑。


我愣了愣,这国子监里还从没人主动找我说话。


"我习惯了。"我合上书答道。


她也不走,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我叫严绿绿,三班的,你叫什么?"


"易淮南。"


"哦,那个第一名。"她眨眨眼,"久仰。"


她的声音很亮堂,像春天的雀儿叫。


我不知怎么接话,只好又翻开书。


严绿绿也不嫌闷,自顾自说起来。


"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我带了点心,分你一块?"


她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里头包着枣泥酥。


"尝尝,城南老铺子的,香得很。"


我推辞不过,捏了一块咬,甜得恰到好处。


她看着我吃,自己笑得眼睛弯弯的。


从那日起,严绿绿便常来找我。


课间她探过半个身子过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先生讲《诗经》念错了字,说食堂的汤太咸。


我听着听着,嘴角不知何时就翘了起来。


她见我笑,便更起劲地讲。


"易淮南,你笑起来也不吓人嘛,多笑多好。"


我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我这副模样怎会吓人。


午间她端着碗挤到我旁边坐下。


别的同窗看了几眼,大约是稀奇。


那个独来独往的易淮南,居然有人作伴了。


严绿绿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她把碗里的肉夹给我,说自己吃不完。


"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似的。"


我低头看看自己,哪里就倒了呢。


可她把肉放进我碗里时,手心热乎乎的。


严绿绿这人,像一团暖融融的光。


她笑起来的时候,桃花眼眯成两道月牙。


满室的沉闷都被她笑散了。


有时候我埋头抄书,她就在旁边画画。


画完了推过来给我看,画的是我。


纸上的人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


"像不像?"她得意得很。


我看着那画,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哪有这样苦相。"


"有啊,你天天拧着眉,像欠了债似的。"


我揉了那纸想扔,她又抢回去。


"别扔,我好不容易画的。"


她把纸展平了,小心翼翼地收进书里。


我心里动了一下,说不清什么滋味。


后来她画了许多张,攒了一小叠。


有我看书的模样,有我用膳的模样。


有一张我站在廊下发呆,落日照在侧脸上。


她说是她最满意的一张,画了很久。


我看了那张画,画里的确像极了那时的我。


眼望远天,不知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你在看谁?"严绿绿忽然问。


我回过神,把画放下:"没有谁。"


她看了我一眼,那桃花眼里头有些什么东西。


可她没有追问,只把画收了回去。


"下回我画个你笑的,这张太愁了。"


她蹦蹦跳跳走了,鹅黄的衫子像片叶子飘远。


我独自站在廊下,心里浮起淡淡的暖。


国子监那么大,人那么多。


从前我以为是容不下我的地方。


可严绿绿来了之后,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我想起洛桑,想起他的蓝眼睛和那封信。


他说很想我,说他一定要见我。


我心里装着那片草原,装着那个人。


可眼前这个笑起来像桃花的姑娘。


她也在我心里占了一小块地方。


我的身边,又有人了。


国子监的黄昏又来了,落日金灿灿的。


我收好书本,慢慢往门外走。


严绿绿从后头追上来,拍了我肩膀一下。


"明日本姑娘给你带蟹粉酥,记得等我昂。”


她说完就跑远了,裙摆像翻飞的蝶。


我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弯了嘴角。


谢谢你。

OvO我也好想吃蟹粉酥,枣泥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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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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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作者: 抹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