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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瘟疫过去后,京城慢慢活了过来。


街上的店铺重新开了门,炊烟又升起来了。


学堂也恢复了,可先生说我该去国子监了。


国子监是京城最高的学府,里头都是各地的佼佼者。


入学那日我起了个大早,换了身新袍子。


母亲不在了,衣裳是父亲替我准备的。


我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领,镜中人眉眼长开了些。


国子监果然大,比我原先的学堂大了几倍。


青砖灰瓦,廊柱高耸,学子们来来往往。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竟有些发怵。


里头的人我一个都不认得,面孔全是生的。


有人捧着书匆匆经过,有人三五成群在议论功课。


我攥紧了书袋带子,迈步走了进去。


分班的时候念了我的名字,我应声出列。


旁边几个人看了我一眼,又各自转回去。


没有人过来说话,也没有人像从前那样拍我肩膀。


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桌案是新漆的,还带着木香。


同席的学子正低头写字,笔尖沙沙的。


我想开口打个招呼,可那人抬头瞥了我一眼。


目光淡淡的,又低下去继续写了。


我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铺开自己的书本。


课间休息时,学子们都聚在廊下说话。


我站在柱子旁边,听着他们谈诗论赋。


那些话题我都能接上,可我张不开口。


从前这时候,李元朗会塞块糊了的糕给我。


张世杰会拉着我去投壶,说我准头太差。


可如今我环顾四周,哪里都找不见他们。


李元朗家在瘟疫时搬走了,据说去了南边投亲。


他走前托人给我捎了句话,说还会回来。


结局就是,我始终没等到。


张世杰呢,他叔父没能撑过蓝生。


家里人带着他回了老家,说是再也不来京城了。


他走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上望了很久。


马车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点。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国子监里。


周围的脚步声很乱,可我觉得安静得过分。


先生讲《礼记》,讲得极好,比从前的先生还细。


我记着笔记,可心里总有块地方空着。


中午吃饭时,大家都去食堂聚坐。


我端着碗找了个角落,慢慢嚼着米饭。


旁边一桌的人在高声说笑,笑声传过来又弹开。


我低头扒饭,眼前忽然浮现出从前的光景。


李元朗会把菜往我碗里夹,虽然他做菜很难吃。


张世杰会嫌我吃得太慢,催我快点。


那两人走了之后,连饭都变得没滋味了。


可我告诉自己,不能总往回看。


傍晚散学,我一个人走过长长的廊道。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一条。


忽然想起洛桑说草原上的风,吹起来满坡的草都动。


我在这里,他在那里,各自活着。


我摸了摸衣襟里那封信,纸已经磨得有些软了。


"如果还能过来,我一定要见你。"


我念着那句话,脚步忽然轻了些。


风从西边吹来,吹动了廊下的灯笼穗子。


我抬头看了看天,暮色里透着一片蓝。


像他的眼睛,也像这新开始的每一天。


国子监很大,人很多,我可以慢慢熟悉。


就像当初熟悉那间破屋,和那个坐在门槛上的孩子。


日子总是要往前走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往前走,也许走到某一天,我就走到他面前了。

张世杰和李元朗是本章M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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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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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作者: 抹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