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箐榆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如雨般落下。
她依然坐在客栈的床上,丹田内的灵力虽然依旧躁动,却不再是那种毁灭性的冲撞,显然是有人强行介入,稳住了局面。
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谢之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带着一层薄汗,显然刚才那一击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她,带着一丝后怕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心魔趁虚而入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训斥的意味,却让林箐榆那颗因幻境而冰冷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是他撕破了幻境,把她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身体的极致疲惫一同袭来,林箐榆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淡淡的冷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谢之许接住倒下的林箐榆,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感受到那里面虽然依旧微弱,却已经趋于平稳的灵力流动,以及两颗金丹正在缓慢融合的迹象,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他低头看着她。
林箐榆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想来刚才在幻境中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身上的衣服本就残破,经过刚才那场痛苦的融合,更是撕裂了好几处,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和淡淡的血痕,肩膀被刺穿的地方还留着鲜血。
谢之许立刻从袖中拿出灵医炉注入灵力给林箐榆疗伤。
这是他十多年前从一个邪修门派,巫医堂那里弄来的法宝,对疗伤有很大的功效。
不一会的功夫林箐榆的肩伤便愈合了。
谢之许这才收起灵医炉,随后目光在林箐榆残破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思索片刻,转身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客栈的走廊尽头。
夜色渐深。
林箐榆是被一阵剧烈的恶心感弄醒的。
她挣扎着坐起身,胃里翻江倒海,头也昏昏沉沉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着。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股想吐的冲动,身体的酸痛和灵力融合后残留的滞涩感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过,当她内视丹田时,却愣住了。
她发现两颗金丹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颗更大更圆润的金丹,一半莹白温润,一半金红炽热,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其中缓缓流转,虽然还带着一丝生涩,却已经能够和谐共处。
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倍,那种充盈感,是她在金丹期时从未有过的。
她知道,自己这是半只脚踏入元婴期了。
终究还是走上了邪修的路子。
林箐榆感觉有些羞愧,师父从小就教育自己一定要坚持本心刻苦修行,千万不能走歪路子。
奈何当时若不赶紧融合丹田,自己便要死了。
若是自己死了,又怎么复活师父……
想到这里林箐榆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融丹过程痛苦得如同要从炼狱走一遭似的,甚至自己还险些走火入魔。
但庆幸的是,还好谢之许及时助阵帮助自己破境,不然就麻烦了。
都怪他要把金丹强行打入自己体内!
不过他这近乎蛮横的举动,确实让她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得到了质的飞跃。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身上的薄毯上,又想起了那个幻境。
师父举剑刺向她的画面历历在目,那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和绝望,即使明知是假的,也依旧让她心头一阵抽痛。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桌子,微微一顿。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衣裙。
那是一件白色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
衣裙旁还放着一瓶金疮药。
林箐榆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残破不堪的衣衫,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谢之许吗?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伤口竟然已经奇迹般的愈合了,应该是谢之许的手笔。
一股暖意悄然从心底升起,像初春的溪水,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驱散了幻境带来的寒意和身体的不适。
她一直觉得谢之许是个杀人如麻且行事随心所欲的人,可这一路行来,他虽然霸道有时还有点癫狂,却总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虽然强行给她内丹行为确实不对,但谢之许也是出于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而做的举动。
是啊,如今的仙门百派早已让林箐榆失望透顶。
好像谢之许说的也没错,打着正道的名义却干着邪道的事,随便一个罪名就赶尽杀绝,当真可笑。
林箐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件冰凉柔软的青色衣裙,一直以来清冷如冰霜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了一抹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微笑,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柔和。
此时,夜色正浓,一轮弯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冷的光辉。
林箐榆走到床边,推开窗户,想缓解一下头晕。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
她望着窗外寂静的街道,月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眸子里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辰。
就在这时,她隐约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林箐榆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朝那视线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客栈斜对面的一片阴影处。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刚才的感觉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就在她望向那里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
她凝神再探,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第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林箐榆已经换上了那件白色的襦裙。
云锦的料子贴合着她的身形,衬得她原本就纤细的腰肢更加不盈一握。
她梳理好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固定住。
刚整理完毕,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醒了吗?”
是谢之许的声音。
林箐榆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谢之许正负手站在那里,看到她的瞬间,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这件衣服,倒是和你很配。”
林箐榆的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微微一凝。
谢之许的左手手背处,缠着一圈白色的布条,布条边缘隐约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受伤了。
“你的手怎么了?”
她忍不住问道,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谢之许下意识地将左手往后缩了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表情有些不自然,语气也生硬了许多:“没事。”
他显然不想多说,很快转移了话题:“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
“去哪?”林箐榆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压下了心中的疑惑,“青铜铃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找你记忆的线索?而且,仙门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重武派更是视我们为眼中钉,他们迟早会追上来的。”
谢之许的眼神沉了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眉头微蹙。
“正因如此,”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知道有个地方,刚好既能打探消息,也能找到一个人庇护。”
林箐榆有些意外:“谁?”
谢之许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像是提起那个人就让他很不舒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一个我很不想见的人。”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解释,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林箐榆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那只缠着布条的手,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谢之许口中那个“很不想见的人”是谁。
但显然,那会是他们接下来旅程的目的地。
于是她轻轻地带上房门,快步跟了上去。
乱世之中,前路未卜,她能做的,只有一步步走下去,做好这笔交易,这样谢之许才能帮她复活顾鹤洲的残魂。
只要能让师父回到自己身边,她林箐榆什么都愿意做,即使万劫不复也在所不辞。
毕竟,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再失去了。
她一定会找到自己该走的路,也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