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找遗忘的记忆,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一个人。”
林箐榆自是没想到谢之许会回答的那么坦诚,同时也略有好奇:“找一个人?”
“对,找一个人,找到以后杀了他。”谢之许的眼中泛着冷意。
……
林箐榆无言。
三日后,骨祠村外。
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天空却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人用脏抹布擦过。
村子坐落在一片低洼的山谷里,四周被光秃秃的山梁环绕,远远望去,整个村落都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就是这里?”林箐榆勒住马缰,眉头微蹙。
自竹林一别,她便跟着谢之许一路向西。这个红衣男人看似随性,实则对路线有着清晰的规划。
魂铃在离开竹林后便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直到靠近这片山谷,才再次发出微弱的震动。
“魂铃的指引不会错。”
谢之许翻身下马,红衣在萧瑟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树枝扭曲如鬼爪,上面挂满了白色的布条,在风中飘动,像无数只垂落的手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朽气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山间清新的空气格格不入。
更让林箐榆心惊的是,整个村子都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鬼气笼罩着,阴冷粘稠,像是浸过尸水的棉絮,让人喘不过气。
“这地方不对劲。”林箐榆运转灵力护体,碎月仙剑悄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怨气太重了。”
谢之许却显得毫不在意,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飘动的白布条:“越不对劲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他迈步向村口走去:“走吧,进去看看。”
村子里异常安静,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看不到一个人影。
石板路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走动过。
可奇怪的是,有些房屋的烟囱里却冒着袅袅青烟,屋檐下还挂着晾晒的衣物,证明这里并非空村。
“有人吗?”林箐榆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谢之许突然停下脚步,指向村子中央的广场:“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林箐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广场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台,上面雕刻着诡异的符文。
十几个穿着粗布黑衣的村民围在石台周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麻木而狂热的神情,口中念念有词。
石台之上,绑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衣服被撕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巫师手持骨刀,正围着女子跳舞,口中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是活人祭祀。”林箐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些人疯了吗?”
修仙界虽偶有邪修使用活人献祭,但像这样整个村子都参与其中的,却极为罕见。
谢之许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不仅是活人祭祀,还是以活人的血喂养地脉的邪术,这里的地脉深处,恐怕藏着‘好东西’。”
林箐榆皱眉:“不管吗?”
“管?”谢之许轻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正道修士。”
他转身向村外走去:“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天黑再说。”
林箐榆看着广场上即将开始的血腥祭祀,又看了看谢之许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按捺住心中的不忍,跟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复活顾鹤洲,不能节外生枝。
两人在村外的破庙里待到天黑。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骨祠村笼罩。
广场上的祭祀已经结束,待村民们都已散去,只有那座石台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可以走了。”
谢之许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阴冷,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林箐榆跟在他身后,悄然潜入村子。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村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
而且这座村子古怪的很,都没有村民发现他们的到来,林箐榆直皱眉头,这村子真的是处处显示着不对劲。
广场上空无一人,石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谢之许径直走到石台边,蹲下身,手指在雕刻的符文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石台下面是空的。”他抬头对林箐榆说,“帮我一把。”
林箐榆运转灵力,掌心抵住石台边缘。
两人合力,沉重的石台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向一旁移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味从洞口涌出,让林箐榆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谢之许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洞口下方的阶梯,“下去看看。”
阶梯狭窄而陡峭,布满了湿滑的青苔。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下走了约莫十几阶,来到一个宽敞的石室。
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石室的全貌,林箐榆的呼吸瞬间停滞。
石室中央的石床上,躺着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大的血洞,心脏不翼而飞,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布,他的眼睛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和痛苦。
“刚死不久。”谢之许走到石床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身体还算完好,魂魄也刚离体,是个不错的躯壳。”
林箐榆这才明白他的打算:“你要在这里夺舍?”
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在达成交易后的第二天谢之许就要求林箐榆帮忙找一具能夺舍的尸体,且要刚死不久的,否则自己的鬼气就不能与之完美融合。
毕竟大多数修习尚浅鬼是不能白天现世的,虽然谢之许这种修习较深的恶鬼可以在白天现世,但阳光依旧灼的他苦不堪言,这让他们之间很难进行下去,只能夺舍一具尸体,以方便行动。
况且谢之许这种连鬼都恨的鬼灵,“招摇过市”,一定会引起仙门众派和各方鬼王的注意,到那时可不就是厮杀那么简单了,被剖丹都说不准。
思绪拉回,只听谢之许说:“不然呢?”
他挑挑眉:“难道你想让我一直以鬼灵的形态陪在你身边?”
只见他挥手布下一个简单的结界:“我夺舍时不能被打扰,你帮我守着。”
林箐榆点点头,走到石室门口警惕地张望。
谢之许则开始准备夺舍仪式,他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渐渐浮现出赤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在挣扎嘶吼。
林箐榆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将注意力集中在石室周围。
石室的墙壁上刻着许多壁画,描绘着村民祭祀的场景。
她仔细观察着壁画,突然发现其中一幅画的角落里,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个由三根骨针交叉组成的图案,针尾还缠绕着一缕发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噬鬼刹……”林箐榆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符号她在云水派的禁书里见过。
噬鬼刹是一个极其隐秘的邪修门派,专以活人为鼎炉,炼制各种阴毒的法器和丹药。
据说他们的手段残忍至极,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在几十年前就已被各大仙门联手剿灭,没想到竟然还存在于世。
看来这个骨祠村的祭祀,背后有噬鬼刹在操控。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处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林箐榆心中一紧,握紧了碎月仙剑。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入口处,他们穿着和白天那些村民一样的黑衣,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脖颈处都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被人硬生生拼接起来的。
“药人!”林箐榆倒吸一口凉气。
噬鬼刹最擅长的邪术之一,就是将活人杀死后,用秘法炼制成活尸。
这些药人没有自主意识,力大无穷,且不畏刀剑,是极其难缠的对手。
“谢之许!”林箐榆低喝一声,提醒正在夺舍的谢之许。
然而此时的谢之许正处于关键时刻,他的魂魄已经离体,化作一道赤色的魂光,正缓缓融入那具年轻男子的尸体。
赤色的雾气剧烈翻腾,显然受到了外界的干扰。
药人已经扑了过来,他们的指甲又尖又长,闪烁着幽绿的毒光。
林箐榆不敢怠慢,碎月仙剑挽出一团剑花,迎了上去。
剑气凌厉,瞬间将最前面的两个药人劈成了两半。
然而令人惊骇的是,那两具被劈开的尸体竟然没有倒下,而是从断口处涌出黑色的粘液,很快又重新拼接在一起,再次扑了上来。
“该死!”
林箐榆心中暗骂一声,这些药人的恢复能力竟然如此强悍。
她且战且退,尽量将药人引向石室门口,避免打扰到谢之许。
但药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便将她团团围住。她的灵力消耗巨大,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上也被药人的指甲划到了几下,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还伴随着麻痹感。
“谢之许,你好了没有!”
林箐榆一边抵挡着药人的攻击,一边焦急地喊道。
石床上,那具年轻男子的尸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胸口的血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赤色的魂光彻底没入尸体体内,尸体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
成功了?
就在林箐榆稍稍松了口气的瞬间,一个药人抓住空隙,狠狠一拳砸向她的后背。
林箐榆猝不及防,被打得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前踉跄了几步,正好撞在石床边。
她抬头看向石床上的“谢之许”,只见他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邪魅笑容。
“抱歉,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