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炸了。
林鹿推开院门的时候,外头的天是紫色的。
云层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搅成了漩涡状,从正中央那个点一层一层往外旋,旋得人眼晕。
远处的山脉方向传来接连不断的沉闷轰鸣,地面跟着一颤一颤地晃,她扶住门框才站稳。
弟子们在回廊之间跑来跑去,有人喊“凶兽出笼了”,有人喊“灵脉断了三根”,有人什么也不喊只管跑,袍子带起的风刮过她脸颊。
空气里飘着一层淡淡的焦味,不知道是林子烧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阿冥趴在她脚边舔爪子,金色的毛发在紫色的天光底下泛着冷调,竖瞳眯成了一条缝。
它舔完左爪舔右爪,舔得很认真,外界那些混乱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弄的?”林鹿低头问它。
阿冥耳朵抖了抖,抬起脸来看她:“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就是……高兴了一下下。”
高兴了一下下,整个宗门的凶兽跟着集体长啸。
林鹿蹲下来把阿冥拎起来抱在怀里,毛茸茸的一团暖洋洋地贴着她胸口。
她刚站直,系统面板在她视野里炸开了一层红光,铺天盖地的红字从四面涌过来挤在中央:
【崩坏度:47%。警告。已接近临界阈值。世界意识重置程序预启动中。】
【倒计时:72:00:00。请宿主在72小时内将崩坏度回落至50%以下,否则将触发全面重置。】
【重置范围:全部变量,包括但不限于宿主本人及所有受宿主影响的剧情角色。】
林鹿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行“全部变量”看了很久。
她手底下的阿冥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她没理阿冥,盯着面板问:“崩坏度怎么往回落?”
系统沉默了三秒。
【回落崩坏度的唯一方式:严格遵循原定剧情执行任务,修正已被改变的剧情节点。】
【当前可执行修正任务数量:0。修正任务需在原定剧情发生节点附近触发,已错过的节点无法回溯。】
“那不就是回不去了?”
【……根据现有数据,宿主可选择等待重置程序启动,或在重置前尽可能减少受影响角色数量以降低重置范围。】
“把那些人摘出去?”林鹿打断它,“怎么摘?”
【杀死受影响的角色可将其从“受影响变量”列表中移除。重置时将不再包含该角色数据。】
“你再说一遍。”
系统顿住了。
面板上的红字闪了两闪,然后缩回去了一截,重新变成正常的白色字体。
那声音还是机械的,但中间夹了一小段微不可查的停顿,像是程序里头有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抱歉。刚才的表述可能存在不当之处。影响角色的移除方式暂未确认,建议宿主继续探索。】
林鹿看着面板上那行字。
“你刚才说的是杀死。”
系统的字又顿了一拍:【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
“我问你,”林鹿的声音不高,但她手底下的阿冥脊背弓起来了,金色的毛发炸了一圈,“你说重置会抹杀所有受影响的人。谢九安、顾长渊、钱多多、苏清月……全都会被抹掉?”
面板沉默了。
很久。
久到林鹿以为它卡死了的时候,它终于吐了一行字出来:【是的。】
林鹿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灵力从某处冲出来了。
跟之前那种一丝丝的暖流完全不一样,这次是翻着跟头往外涌的,从她掌心灌进阿冥的背毛里,从她脚底渗进脚下的青砖缝里,整间院子周围浮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蒙蒙的光,空气开始震颤。
她身侧那把椅子被气流掀翻了,椅腿磕在门槛上断了一根,桌面上摆着的茶碗嗡嗡震动,碗沿磕着桌面当当当响成一片。
【崩坏度:49%。】
林鹿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边那些乱飞的东西落下来了。
灵力收回去的速度跟涌出来时一样快,白蒙蒙的光层在几息之间缩回她身体里。
一切重新归于安静,除了桌子上的茶碗还在微微晃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条淡淡的金色纹路比昨天又深了一点,纹路蔓延到了指根的位置,贴着骨头隐隐发亮。
“我有一个问题,”林鹿说,“谢九安他们不受剧情控制,你们查不到他们的数据。为什么?”
面板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超越剧情的存在。】
“什么?”
【原书作者在创造这方世界时,无法彻底封印他们。他们的本源力量太过强大,作者只能将他们写入剧情框架内,用“角色”的身份把他们困住。他们遵循剧情不是因为被控制,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被困。他们在等。】
林鹿攥紧了拳头。
掌心那条金色纹路发烫。
“等什么?”
面板没有回答。
但院门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杂乱的,好几双一起。
林鹿转头看向门口。
谢九安第一个冲进来,袍角翻着,额头上那道还没好全的伤口又渗出了新的血丝。
紧随其后的是顾长渊,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钱多多跑得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那个破旧的储物袋,袋口是敞着的,灵光漏出来洒了一路。
最后面是苏清月,她端着一碗汤跑得最快,碗里的汤泼了一半,把袖子全浸湿了,她也没管。
四个人站在她院门口,看着她。
阿冥从她怀里跳下去,趴在她脚边,金色的尾巴在青砖地上扫了扫。
林鹿的目光从那几张脸上一一扫过去。谢九安红着的眼眶,顾长渊紧绷的下颌,钱多多攥着储物袋的颤抖手指,苏清月怀里那半碗还在冒热气的汤。
她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红字。
重置倒计时还在走,72:00:00,每秒都在往下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钉回面板上,声音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系统,你说原书作者是我的死对头,她到底是谁?”
面板上的字闪了闪。
然后弹出了一行新的。
【数据权限不足。无法回答该问题。建议宿主自行探索。】
林鹿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很轻的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压了很久的火气。
她抬起手把那行字戳灭了,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阿冥,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四个站得笔直的人。
外面天还是紫的,凶兽还在叫,灵脉还在断。
但那都是世界的事儿了。
她眼前这几个人,一个跪过她,一个递过剑,一个存过灵石,一个炖过鸡汤。
她穿过来五天,这五天里她干的全是系统让她干的破事。
可这几个人没一个跑的。
她垂下手臂,指尖的灵力绕了最后一圈,温温热热地贴着手腕上那条暗红色的剑穗走了个来回。
剑穗微微亮了亮,转瞬又熄了。
“行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