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一晚上没睡。

小黑狗占了她枕头旁边的半边位置，缩成一团黑茸茸的毛球，呼吸匀称，肚子一起一伏。

她靠在墙壁上坐了一整夜，盯着它看，但凡它动一下她整个后背就绷紧了。

但狗只是睡觉，偶尔换个姿势把下巴搭在前爪上，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天快亮的时候林鹿终于扛不住眯了一会儿。

她再睁眼的时候，小黑狗蹲在她枕头边上，两只前爪并拢，坐得端端正正的，乌溜溜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她。

“姐姐醒了。”

它尾巴摇了摇。

林鹿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系统商城昨晚重新打开了，她能感觉到那个界面还在视野角落里亮着。

当前积分还剩4分，够再买四包辣条。

小黑狗跳下床，绕着林鹿的脚踝蹭了两圈，毛茸茸的暖意贴着她的皮肤来回蹭。

它嘴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仰起头看她，鼻尖抽动了几下。

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弹出来了。

红色字体，闪得比平时快了起码三倍，一行字顶着一行字往外蹦：【警告！检测到不可名状存在！】

紧接着第二行：【危险等级：？？？（超出检测上限）】

第三行：【建议宿主立即采取驱逐措施！采取驱逐措施！采取驱逐措施——】

林鹿把面板一巴掌拍小了。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小黑狗，它蹭完了她的脚踝又绕到另一侧，在她拖鞋上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她鞋面上，仰脸看着她。

那眼神湿漉漉的，有点小心，又有点期待，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扫了扫。

林鹿想起以前加完班凌晨回家，冬天，小区门口那只橘猫蹲在路灯底下看着她，也是这种眼神。

她那时候买了根火腿肠掰碎了喂它，蹲在马路牙子上看它吃完，猫蹭了蹭她的裤腿钻进了灌木丛。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只猫。

但每次下班路过那个路灯，她都会往灌木丛里看一眼。

“你吃什么？”林鹿问。

小黑狗耳朵竖起来了，尾巴摇得更欢了。

“姐姐上回给的，那个——”它舌头舔了一下嘴，“那个红色的。”

系统面板在角落里又开始闪了，但她没看。

她点了商城，又花1积分买了一包辣条，拆开油纸蹲下来，抽了一根送到小黑狗嘴边。

狗的舌头很快，一卷就把整根卷走了，嚼了两下喉咙一滚咽下去，然后又抬眼看她。

林鹿又抽了一根。

第三根。

第四根。

半包没了。

小黑狗蹲在地上嚼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唇，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化了。

先是毛发，从根部的黑色缓缓褪去，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从脊背向四肢蔓延，整只狗在几息之间从漆黑的颜色变成了金灿灿的。

然后是体型，它本来只有两只巴掌拼起来那么大，蹲着的时候像一团毛球，可现在它在膨胀，爪子往前伸了伸，脊背一节一节地拉长，肩胛骨撑起来，尾巴粗了一圈。

最后是眼睛。

那双乌黑的圆眼珠在变化中微微收缩，瞳孔从圆润的边缘拉长，变成了竖直的梭形，金色的虹膜从瞳孔周围漫开，整只眼窝里盛着暗沉沉的金光。

变化停下了。

小金狗蹲在原地，浑身毛发金灿灿的，竖瞳盯着林鹿，尾巴在地上扫了两圈，然后它在地上打了个滚，把肚皮亮出来，四肢蜷着，露出粉色的软腹。

声音还是原来那种又甜又腻的调子，但多了一点满足的慵懒。

“姐姐，我叫阿冥。以后跟着你好不好？”

林鹿蹲在它面前，手里还剩半包辣条，红油顺着油纸边渗到她指缝里黏糊糊的。

她看着地上滚着露肚皮的小金狗，看了很久。

她伸手了。

手指落在那团金色的毛发上，掌心贴下去，毛茸茸的触感从指缝间溢出来。

阿冥的脊背在她手底下僵了一瞬，然后整只狗猛地蜷紧了，四条腿收拢，脑袋埋进前爪里，金色的竖瞳骤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它的身体在发抖，跟谢九安跪在她脚边时那种抖不一样。

谢九安是绷了太久松了弦的抖，阿冥是全身每个毛孔都在震颤，像碰到了什么太久太久没碰过的东西。

林鹿又摸了摸它的头顶。

同一时间，屋外传来啸声。

那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层推着一层，像潮水漫上堤岸。

第一声来自东边山脉深处，第二声来自北面密林，第三声从南面天际的云层之上压下来，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啸声汇成了一片，高低错落，粗粝的尖利的沉闷的刺耳的，搅在一起形成一层厚厚的声音罩子压在整个宗门上方。

林鹿摸阿冥头顶的手顿住了。

屋外的啸声还在持续，越来越急，中间夹杂着弟子们的惊呼和奔跑的脚步声。

钱多多在账房里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他面前那本账册摊开着，从第一页翻到第一百页又从第一百页翻回来，翻了八遍，每遍都停在同一个数字上。

那颗悬着的心从昨天晚上后山传来异样灵波开始就没放下来过。

啸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手一哆嗦，指间的算盘珠子崩了一桌，噼里啪啦滚到地上四散开来。

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把桌上散落的账页吹得到处飞。

远处的天边有金光在闪，一明一灭的，像心脏跳动的节律。

他攥着窗框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完了……”他喃喃道，声音被窗外的啸声淹了大半，“那位醒了……”

他合上窗，转身往林鹿那间院子的方向跑。

袍角卷起来缠着腿，他边跑边算账，算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储物袋里存的那批灵石，大概不够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