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在后山最深处。

林鹿沿着石阶往下走的时候，两边石壁上嵌着的残剑碎刃泛着冷光，把她的影子切成一片一片的。

系统面板缩在视野角落里，弹了一行字出来。

【主线任务：破坏名剑（0/1）。请在剑冢内选取任意一柄上古名剑进行物理损伤，并将现场痕迹导向原书女主苏清月。】

【时限：一个时辰。】

林鹿看着那个「物理损伤」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她昨晚刚把人家姑娘留下的汤盅洗干净还回去，今天就又要嫁祸她，这系统安排任务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面板安静了一瞬，补了句：【检测到宿主负面情绪，建议深呼吸调整状态。】

林鹿深呼吸了一口。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

她继续往下走，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满了剑纹，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她伸手推门。

青铜门无声开了。

剑冢比她想象的大，整座山腹被掏空了做成一间圆形大殿，穹顶高得望不见顶，灵光从穹顶正中央垂下来，在空气中凝成无数条细线，每条细线末端都悬着一柄剑。

从最近处她抬手能碰到的那一排，一直延伸到穹顶最高处那些看不清轮廓的，密密麻麻，少说几千把。

最靠近门口的那一排有个单独的石台，台上搁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阔剑，剑身宽阔如掌，刃口泛着冷冽的幽蓝色泽。

剑柄缠着旧皮绳，皮绳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

系统箭头指了一下那把乌黑阔剑：【目标一：上古神剑「墨渊」。建议宿主对其进行物理损伤，动作幅度不宜过大以免触发禁制。】

林鹿看着那把剑，又看了看四周安静的剑冢，空无一人。

她走到石台前面，抬起右脚。

脚尖踹上剑身的刹那，触感有点奇怪，不像是踢铁，倒像踹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去。

那柄墨渊被踹得晃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嗡——特别绵长的那种，跟顾长渊那把剑的动静完全不同，这把是那种心满意足的哼唧声，像猫被挠到了下巴。

然后墨渊从石台上飘起来了。

它悬在半空转了三圈，剑身表面那层蓝幽幽的光闪了闪，它绕着她飞了一圈，又飞了一圈。

第三圈的时候它的速度慢下来了，剑尖微微朝她低了低，然后晃晃悠悠地落回石台上，搁回了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

林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系统面板顿了一拍，弹出来：【检测到目标剑器未受损伤……请宿主加大力度。】

林鹿抬起脚又踹了一次。

墨渊被踹得弹起来，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更响的嗡鸣，这次那种愉悦的意味简直不加掩饰了。

它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飘回来，剑尖朝着林鹿的脑袋点了一下，像是说了句"好啦知道啦"，然后才落回去。

林鹿看着它，沉默了。

她换了个目标。

旁边第二排悬着一柄细长的银剑，她抬手敲了一下剑身，银剑叮的一声响，震了两下，然后剑身开始小幅度地抖，抖得跟什么似的，整把剑从悬线上挣出来，飞到林鹿面前悬停着，剑柄朝着她，一副你摸不摸你不摸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林鹿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银剑又往前凑了凑，剑柄碰了一下她的袖口。

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

她一路往里走一路随手敲过去，每把剑的反应都不太一样，有的转圈，有的晃动，有的发出各种高低不同的嗡鸣声。

她走到大殿正中央的时候，身边已经跟了七八把剑，飘在她头顶围了一圈，像一群等着投喂的。

最古老的那柄剑是从穹顶正中央降下来的。

那剑通体泛着暗金色，剑身上裂纹密布但裂而不碎，每一道裂痕里都流动着极细的灵光。

它缓缓降到林鹿面前，悬停在她齐眉高度，安静了两息。

然后剑穗自己断了。

剑穗是用某种暗红色的丝线编的，编得很细很密，穗尾坠着一粒玉珠。

那截断下来的穗子轻轻飘到林鹿手腕上绕了一圈，另一端自动收了个结，贴着她的腕骨趴住了，温热的。

林鹿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多出来那条剑穗，又抬头看了看那把暗金色的古剑。

古剑的剑身微微弯了一下，像在点头，然后升回了穹顶。

身边的七八把剑终于满足地散开了，各自飞回原位，剑冢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条暗红色的剑穗贴着她的手腕，沉甸甸的，穗尾的玉珠坠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一下一下轻轻磕着。

林鹿转身往门口走。

她走到青铜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顾长渊。

他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显然是刚到，手里空着，显然是来取剑的。

他整个人僵在门槛外面，目光越过林鹿的肩头落在剑冢大殿里头，那里的剑刚各自归位，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些嗡鸣声的尾音。

顾长渊缓缓把目光挪回林鹿脸上。

林鹿站在门口，跟他对视。

她手腕上那条暗红色的剑穗在灵光照耀下微微泛光，明晃晃的。

顾长渊没说话。

他沉默地抬了抬手，缓缓抽出腰侧悬着的那把本命剑，剑身从鞘里滑出来一寸，紧接着他整条手臂忽然一震，剑身在他掌心里猛地发烫，滚热的铁温隔着剑鞘和衣料都能感觉到。

剑身嗡地响了一声，跟刚才剑冢里头那几把一样，带着一种很熟悉的……谄媚。

顾长渊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在掌心烫得不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林鹿。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鹿以为自己要在这青铜门口站到石化了，顾长渊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把剑递到她面前。

剑鞘朝外，剑柄朝她。

“……你要想毁，”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劈开山石的霜刃，但她看见他耳尖的那一层薄红，从耳垂一路染到了耳廓边缘，“先毁这把。”

林鹿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剑。

剑鞘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剑身在她靠近的瞬间发出了细密的颤鸣，轻微但是持续不断。

系统面板疯狂报警：【崩坏度：41%！警告！崩坏度已接近警戒值！请宿主立即停止与目标角色的接触行为——】

林鹿没看面板。

她看着顾长渊递剑的手。

那双手指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不知道是握剑握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想起系统说的话，崩坏度超过50%就会被世界意识抹杀。

现在41%。

还差9个点。

她抬眼看了顾长渊一眼。

他还把剑举着，举得稳稳当当的，耳尖那层红已经蔓延到脸颊边上了，但他表情还是冷的，冷得像是这个举动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鹿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落在那把剑上。

剑身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抖得更欢了。

她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大哥你这是叛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