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炮灰后全员为我疯狂(第四章)
半夜子时,系统亮了。
【支线任务触发:潜入谢九安洞府(0/1)。】
【任务说明:请宿主在目标角色外出期间进入其私人住所,探寻隐藏情报。完成后可获得崩坏度减免奖励。】
【时限:一炷香。】
林鹿刚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散着,眼皮打架。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掀开踩到了地上。
减免崩坏度。
她现在攒到12%,离50%的警戒线还有段距离,但按照这几天的趋势,崩坏度涨得比灵石还快。
万一哪天没控制住冲过线了,减免的机会就是救命的东西。
谢九安今晚确实不在院子里。傍晚他照例来送了一碟点心,之后说了句“主人有事唤我”就走了,当时林鹿没细想,现在看来正好是空档。
她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把头发随手扎起来,摸黑出了院门。
谢九安的洞府在后山半腰,位置偏,周围没什么弟子住。
林鹿沿着石阶往上走,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得她袖子贴着手臂翻。
系统在她视野角落里亮着个小箭头指方向,跟导航似的,左拐右拐绕过两片竹林和一道溪涧,最后停在一扇石门前。
石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没点灯。
林鹿推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洞府里比想象中宽敞,外厅摆着石桌石凳,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正要退出,余光扫到墙角有一道裂缝。
那道缝藏在书架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鹿伸手推了一下书架,轮轴很润滑,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窄廊。
她犹豫了两息,还是迈步进去了。
窄廊尽头是另一间石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整间屋子有她那个院子两倍宽,四面墙壁从地面到顶都挂满了东西,密密麻麻挨着,几乎没有留白。
林鹿摸到墙边找到了壁上的灯盏,指尖弹了一簇火苗点上去,烛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看清了墙上挂的是什么。
全是画。
大大小小的画纸层层叠叠挂满了四面墙,有用墨的、有用丹青的、有用炭条的,还有不少她叫不上名字的材质。
纸张的颜色深浅不一,最老的那些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着毛边,墨迹都洇淡了。
越往左边越旧,越往右边越新,最右边那几幅纸还白着,墨色乌亮,明显是最近才画的。
画上都是同一个女人。
林鹿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最早那几幅画上的轮廓很模糊,五官挤在一起,比例歪歪扭扭,笔法粗糙得像个刚学握笔的孩子。
林鹿辨认了半天才从那些歪七扭八的线条里看出一点人的形状,头发的位置,裙摆的弧度,其他什么都谈不上。
越往中间走,笔法渐渐顺了。
线条从磕绊变得流畅,五官开始有了形状,眉眼的位置终于找对了。
再到接近右边那批,笔锋已经细腻得惊人,衣褶的纹理、睫毛的弧度、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每一处都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
林鹿停在最右边那几幅前面。
画上的女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连耳垂上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对,嘴角微微歪着笑的方式也对,眉眼间带着的那股要么不耐烦要么懒得搭理的神气,跟她每天照镜子看见的那张脸,没有区别。
她站在原地,呼吸放得很轻,壁灯的火苗在她投在画上的影子里晃晃悠悠。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
谢九安的声音从窄廊那头传进来,短促而凌厉。但他走到石室入口的时候,话音断了。
林鹿回过头。
谢九安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新纸。
他看着林鹿站在满墙壁的画中间,火苗把她半边脸映成暖黄色,她身后是他画了三千年的那张脸,一层一层叠着挂满了四面墙壁。
他没说话。
林鹿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谢九安的膝盖弯下去了,跟那天在高台上一样,整个人矮了一截,跪在地面上,头低下去,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主人……”他的声音哑透了,“您终于愿意看这些了。”
林鹿指了一下身后那幅最近期的画。“第多少幅?”
“第三万六千四百幅。”
“画了多久?”
“七百年才把主人的眉眼画准,”谢九安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闷闷地从石板缝里传上来,“前面那两万幅都是废的。”
林鹿低头看着他。
他的肩膀在抖,跟昨天跪在高台上时一模一样,那种抖法像是绷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松了缝,从缝里往外漏什么。
她想起昨天白天自己出门的时候谢九安坐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一夜没睡,眼里的血丝密得不像话,就坐在那里等。
“谢九安,”她开口,“你抬头。”
他慢慢抬起脸来。眼眶红着,鼻尖也红,额头又磕破了,跟上回同一个位置,血丝顺着鼻梁往下淌。
但他嘴角是弯着的,在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些的?”
“主人走的那天。”
“我怎么走的?”
谢九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慢很慢地把她整张脸描了一遍,像在确认她还站在那里。
“主人走之前说过,”他的声音很轻,“你说,若我回来,必是从头开始。所以我会不认得你,你也不认得我。”
林鹿攥紧了袖口。
“你一直在等一个不认识你的我?”
谢九安点了点头。
“等了多久?”
“三千年。”
林鹿慢慢蹲下来,跟跪着的谢九安平视。
她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眼底除了红血丝之外还有别的,是一种很沉的东西,沉得一眼望不到底,被他自己用那点笑托着没翻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等?”
谢九安抬起头来,眼底那点沉甸甸的东西终于从笑意底下浮上来了,水光漫过眼眶,在壁灯底下亮晃晃的,但一滴也没掉。
“因为主人说过,”他的声音断了一下,接着续上了,“等你想起来的时候,要第一个告诉我。”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撑不住了,弯下去又努力弯回来,来回倒腾了好几次,最后变成一种乱七八糟的表情,笑也不像笑哭也不像哭。
林鹿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她掌心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比白天点蜡烛时粗了好几倍,顺着经脉往上蹿,窜到肩膀,窜到后脑,然后她的视线晃了一晃。
系统面板弹出来:【崩坏度:28%】。
与此同时,她眼前掠过一片模糊的画面,一闪就没了。
画面里她自己站在很高的地方,脚底下踩着一层灰白色的云,谢九安跪在她面前,比她看见的这个更年轻一点,仰着脸在看她,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话。
她没听清。
画面碎了。
林鹿眨了眨眼睛,重新对上谢九安的目光。
他还在看着她,等她说点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碰了一下他额头上的伤口,指尖沾了一点血。“起来吧,”她说,“地上凉。”
谢九安怔了一瞬。
然后他弯起了眼睛笑了,那个笑终于稳稳当当地撑住了,再没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