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赖着不走了。
准确地说,她从演武场跟过来之后,进了林鹿那间小院的屋门,把砂锅放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表情坦荡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师姐你坐,”她招手,“汤趁热喝,我炖了一个时辰,灵鸡是问厨房刘婶要的,没花钱。”
林鹿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还端着那只砂锅。
锅底的余温贴着指尖往里渗,鸡汤的油花在表面浮了一层金黄色的圈。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晃了晃,蹦出一行字来。
【警告:原书女主苏清月对宿主好感度异常升高,建议立即采取疏远措施。发布任务:驱逐苏清月(0/1),限时一炷香。】
林鹿把目光从面板上挪开,落在苏清月脸上。
对方正弯腰把桌上那堆原主留的杂物往一边归拢,腾出地方来摆碗筷,动作熟稔得跟她自己家灶台一样。
“苏清月。”林鹿开口了。
“哎。”苏清月抬头,手里还攥着两只碗。
“你灵根废了,不回自己屋里歇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苏清月把碗摆好,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来照顾师姐啊。”
“我没受伤。”
“你受伤了。”苏清月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行,“心里受伤也是受伤。昨天那么大场面,师姐你肯定被吓着了。”
林鹿想说我才是那个负责吓人的人。
但她没说出口。
她端着砂锅走到桌边坐下,苏清月立刻把碗推过来,拿了勺子往里头舀汤。
汤是清的,鸡肉炖得酥烂,几颗枸杞飘在上面。
苏清月边舀边开口,絮絮叨叨的:“师姐你昨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不对。你平时虽然脾气急,但顶多骂两句‘蠢货’‘废物’,不会把话说那么绝的。那种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苏清月把碗推到她面前,瓷碗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林鹿勺子刚碰到碗沿,闻言顿了一下。
“什么下蛊?”
“就那种,操控人心智的邪术,”苏清月皱着眉,一边拿筷子给她夹鸡肉一边说。
“我翻了一晚上藏书阁的杂记,里面写过类似的。有个例子说有个师姐被人下了摄魂蛊,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对着师弟师妹喊打喊杀,后来解了蛊哭得死去活来——”
“我没被下蛊。”
“你确定?”
林鹿看着她,苏清月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里头干干净净的,全是担心。
这姑娘灵根都让人废了,该恨的人没恨,反倒跑来给昨天在台上当众辱骂她的人炖鸡汤,还担心对方是不是被人下了蛊。
林鹿心里头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软绵绵地酸了一截。
系统疯狂闪烁:【宿主请注意!情绪波动可能影响任务执行效率!请立即执行驱逐指令!】
林鹿低下头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汤炖得确实好,咸淡合适,鸡肉的鲜味全都化在里头了。
她喝完一口,把勺子放下,把脸板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够冷。
“苏清月,你出去。”
苏清月夹鸡肉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你出去,”林鹿把声音又压低了一点,“我不需要你照顾,你灵根都废了好好躺着养你的伤去,别在我这儿碍眼。”
苏清月的手垂下去了。
她看着林鹿,嘴唇抿了抿,然后眼圈突然红了。
眼眶里水汽漫上来,在眼睫毛上挂了一层,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跟昨天在台上那个姿势一模一样,忍着,不哭。
林鹿把目光别开了。
良心在烧。
她上辈子在公司被甲方指着鼻子骂了三小时都没这么难受,那些话每个字都是照系统给的台词念的,可落到苏清月脸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跟真干了什么缺德事似的。
“师姐,”苏清月站起来,声音有点哑,“你果然被下蛊了。”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林鹿的侧脸,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掌门给你请医修。你以前虽然凶但从来不说‘滚’这个字的,你肯定出事了。”
门被带上了。
苏清月的脚步声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噔噔噔沿着回廊消失了。
林鹿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碗没喝完的鸡汤,油花慢慢聚拢在碗边凝成细小的圈。
系统弹了条消息:【驱逐任务完成。崩坏度:8%】。
她没看面板。
她把那碗鸡汤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汤已经凉了一点,但味道还是好的。
之后一个时辰苏清月果然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须发花白的医修。
医修捏着林鹿的脉门诊了半天,捻着胡子说“并无蛊毒痕迹”,苏清月不信,缠着人又诊了三遍。医修走的时候脸都绿了。
苏清月送走医修转回来,趴在林鹿的桌对面,两只手托着腮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林鹿毛骨悚然的笃定。
“师姐你放心,我会盯着你的。”
苏清月说,“等你哪天不对劲了,我第一个给你找解药。”
林鹿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对劲。但她没说。
傍晚的时候苏清月终于被她劝回去了,走之前又给桌上留了一盅新炖的汤。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天边的云烧成了一大片橘红色。
林鹿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抬起右手,攥了攥拳头。
掌心里的热流比早上更明显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指尖,屏住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一丝灵力上。
手指尖冒出了一小簇火苗,豆大的,金红色,晃晃悠悠地燃着,把她指甲盖映得透亮。
她愣了。
昨天她还连根蜡烛都点不着,今天就点着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崩坏度:12%】。
她盯着那行红字,又看了看指尖那一簇还在晃的火苗。
崩坏度从1涨到12,灵力从零涨到能点蜡烛。
如果继续崩下去呢?30%,40%,超过50%的警戒线?系统说超过50%会被世界意识抹杀,可如果崩坏的同时她在变强,那这个“抹杀”到底是抹她还是抹别人?
林鹿把火苗吹灭了。
黑暗重新拢上来。她坐在桌边没动,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点热乎乎的触感。
窗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桌上苏清月留下的汤盅盖子吹得微微晃了一下,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有了一种自己都觉得疯了念头。
彻底崩了。
会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