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系统就亮了。
【主线任务:挑衅顾长渊(0/1)——请在半个时辰内于演武场与目标角色发生冲突,执行嘲讽行为,并“意外”被对方误伤。逾期未完成将扣除寿命一年。】
林鹿刚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翘了半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把枕头摔在了墙上。
扣寿命。昨天还是抹杀,今天改扣寿命了,这系统还带阶梯定价的。
她认命地洗漱换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谢九安还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膝盖并拢,手搭在腿上,脑袋微垂着。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来,眼底血丝密得不像话,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
“主人,”他站起来,“我给您备了早膳。”
石桌上确实摆了一碗粥两碟小菜,粥还冒着热气,碟子边缘干干净净没一点油渍。
林鹿看了他一眼,他讨好地笑了笑,嘴角那点弧度扯得小心翼翼的。
“你……”林鹿指了指屋子,“进去睡会儿。”
谢九安愣了一瞬,然后摇头,摇得很轻很慢:“不用,我不困。”
林鹿没再劝。她端起粥碗三两下灌进肚子里,味道意外地不错,米粒熬得开了花。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擦了擦嘴往外走,谢九安悄没声息地跟在三步后头。
“你别跟着。”
谢九安停住了。
林鹿没回头,加快步子拐过回廊。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她背上,但没有脚步声追上来,谢九安真的站在原地没动。
演武场上人不少。
这个时辰正是弟子们晨练的点,剑光交错,呼喝声断断续续。林鹿缩在廊柱后面探头找了半天,终于在东边那片人少的位置看见了顾长渊。
顾长渊背对着她站在一块青石旁边,腰背挺得笔直,一把长剑横在膝头上,正在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剑身。
清晨的光从他侧面切过来,把那张脸照得轮廓分明,确实是原书里写了三页形容词才勉强能凑合描述出来的那种长相。
可惜林鹿现在没心思欣赏。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里疯狂闪烁:【目标已锁定。请宿主立即上前执行嘲讽任务。】
林鹿深吸了第三口气,牙一咬,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步子迈得尽量稳当。
她绕过两个练剑的弟子,一路走到顾长渊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顾长渊没回头。
但他擦剑的手停了。
“顾长渊。”
林鹿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稳,但尾音稍微飘了一点点,被她强行压回去,“你眼光挺差的。”
顾长渊的脊背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护着个灵根都废了的人,”林鹿照着系统给的台词往下念,每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都觉得舌根发苦,“苏清月那种废物,配你替她出头?”
念完了。
台词念完了。
她站在原地,腿肚子在抖,抖得她不得不把重心偷偷挪到右脚上撑着。
她盯着顾长渊的后脑勺,掌心全是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被捅一剑疼不疼,原书里说她被一剑穿心,那应该是当场就凉了,疼也不会疼太久。
顾长渊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鹿,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
林鹿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退。她咬着后槽牙又补了一句:“苏清月是废物,你也是废物,一个护着另一个,正——”
顾长渊拔剑了。
剑出鞘的那一下声音很脆,寒光从鞘口迸出来。林鹿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嗡鸣。
很响,耳朵里像有蜂群炸开来。
嗡鸣声持续着,越来越高,中间还夹着金属震颤的杂音。
林鹿试探着睁开一只眼。
顾长渊的剑出了鞘三寸,就那么悬着不动了。
剑身在剧烈地颤抖,整把剑像活了一样,在顾长渊手里拧来拧去,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嗡鸣。
然后它弯了,剑脊绷出一个明显的弧度,剑尖缓缓朝下,对着林鹿的脚尖弯下去,那把精铁铸的剑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叮”。
像叩首。
顾长渊的脸铁青一片,整条右臂都在抖。
他想把剑拔出来,手指握得死紧,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但剑纹丝不动地卡在三寸的位置,剑尖抵着地面,再也不肯往外出半分。
他想收回去,一样收不动。
林鹿看着他。
顾长渊也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混在一起。
他盯着林鹿的脸看了两息,忽然手腕上的力松了一瞬,那把剑立刻发出了更谄媚的嗡鸣,剑身又往下弯了弯。
“……顾师兄?”
苏清月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林鹿扭头,看见苏清月端着一只砂锅站在演武场边缘的台阶上,砂锅盖缝里飘出热腾腾的鸡汤味儿。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泛白,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边,视线在林鹿和顾长渊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定在了那把弯着叩在地上的剑上。
“你在……”苏清月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顾长渊终于把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平躺着,剑尖还朝着林鹿的方向微微翘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袍角翻起来打在腿弯上,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林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的腿还在抖。
她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把剑,那剑安安静静躺着,跟所有普通铁剑没有两样。
苏清月端着砂锅走到她旁边,把砂锅往她手里一塞,热乎乎的,鸡汤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师姐,”苏清月看着她,表情认真得近乎虔诚,“昨天你是不是察觉到有人要对我不利,才故意抢在所有人前面说那些话的?你怕别人骂得更难听,所以先占个位置把我护住?”
林鹿把砂锅捧住了:“……什么?”
“你看,你来骂我的时候刚张嘴谢师兄就跳下来了,”苏清月越说越笃定,眼睛亮起来,“然后今天你又跑来跟顾师兄吵架,其实是不是在试探他?你怕他以后会对我不好?”
林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汤砂锅,又看了看苏清月那张写满了“我懂了”的脸。
她什么也没说。
苏清月拍了拍她的手臂,一脸感动:“师姐你放心,我都明白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苏清月走了,走路的步子比昨天稳当多了。
林鹿站在原地,砂锅烫着她的手心。系统面板弹了条消息:【剧情崩坏度:5%】。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了别的什么。
她攥了攥拳头,掌心里有一丝极细极淡的热流在转,顺着指缝绕了一圈,像一小截温的线。
她昨天灵力还是零,连根蜡烛都点不着。
很微弱,但确实有。
崩坏度每涨一点,她就回来一点。
林鹿把砂锅盖子掀开,鸡汤的热气扑在脸上。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眼演武场尽头的天,云层裂了一道缝,光从缝里漏下来。
要么按剧情死。
要么崩坏着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