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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小鱼和小越

林薇薇的预产期在六月末,夏天刚刚开始的时候,五月二十号这天,庄砚去上班了,她却要临盆了。

好在,章凤娟在她身边,及时送她去了医院,沈清寻和庄骅磬在他们后面也赶到了医院,他们来的路上也通知了庄砚。

外面下着大雨,豆大的雨滴落在窗面上,奏响了一段不太美妙的乐曲。

林薇薇躺在手术室里,额前布满了汗珠,挥汗如雨,没人告诉过她,生孩子这么难。她发誓,她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医生,我老公来了吗?”林薇薇捏着床杆,咬着牙坚持。

医生顿了顿,“来了,他来了,你使点劲儿。”

“我使劲了。”林薇薇在心里默默发誓,等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出来以后,她一定要他们好看。

她在手术室里整整挣扎了四个小时才顺利生产,也算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她生了一对龙凤胎,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两个皱巴巴的小孩,她都有点不想要了。医生把孩子拿到她眼前看,那是两眼一黑的程度,跟她想象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章凤娟和沈清寻都坐在她的病床前。

她哑着嗓子问:“爸爸和阿砚呢?”

章凤娟和沈清寻对视了一眼,却不知该怎么说。

“怎么了?”她迷茫地望着她们,心下一紧,呼吸都艰难了起来,像是被海浪带上岸的鱼,无法呼吸。

“阿砚他出事了。”沈清寻和章凤娟的眼睛瞬间发红,泪在眼眶里隐忍。

“怎么会,怎么会……假的,妈妈,你别骗我。”林薇薇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一种被钉子钉住的感觉。

一定是在做梦。

一定是。

为什么,她还会做噩梦。

“尾巴,阿砚他出车祸了。”沈清寻捂着嘴哽咽着。

喜事和坏事一起发生,便只有坏事了。

“他在哪儿?阿砚在哪儿?”林薇薇木讷地问,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线断则魂离。

“他还在手术室,你先别担心,尾巴。”章凤娟握着她的手,一点儿用也没有。

“我要去见他,妈妈,你带我去见他。”她说着,滚烫的泪从脸颊划过。

章凤娟和沈清寻拗不过她,只能借一个轮椅,推着她出手术室。

手术室前不止是林薇薇一个人,还有一对年轻夫妇,他们牵着一个小女孩,大概是他们的孩子。

那对夫妇一见林薇薇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让人摸不清头脑。他们流着泪,连连道谢,一遍道谢又一遍致歉,章凤娟和沈清寻拉着他们。

通过这对夫妇的一番话,林薇薇大概明白了,庄砚最近正在忙这对夫妇的官司,他们忙于官司,对孩子疏于管教,今天孩子的奶奶生病住院,她就一个人跑来了医院。今天的雨太大了,一辆失控的车正要撞倒她,可最后是庄砚推开了她。

庄砚撑着伞,再穿过眼前的马路便能到医院了,不到十米的距离。

可他看到了一抹绿,那抹绿在马路中间,蹦蹦跳跳的,像春天,那辆失控的车子正要撞向她。他不经思索地,就扔下了伞,推开了那抹绿。

刹那间,鲜血四溢,血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蔓延至马路四周。女孩无助地望向四周,泪水顺着脸颊而下,车鸣声、哭声和人的议论声都挤在一起。庄砚已经没了意识。

再走一步,他就能与妻儿团聚,可他却停在了这儿。

……

林薇薇望向事故中的那抹绿,女孩穿着嫩绿色的小青蛙雨衣,扎着两个小丸子,发绳上是一只黑色的小猫。

她可以是任何打扮,可她偏偏穿着一身嫩绿色的小青蛙雨衣,偏偏是这样一幅打扮。

为什么,偏偏是这幅打扮?

女孩走近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她把手心展开,里面是庄砚的护身符。

“姐姐,这是哥哥的东西。”她的杏仁眼上还挂着泪珠,鼻头微微泛红。

“谢谢你。”林薇薇拿起她手中的护身符,上面干干净净的,被庄砚保护得很好。

这护身符本是求来护他平安的,却反被他护得好好的。

为什么没用?

她求来的符为什么没用?

阿砚,求你了,平安好不好?

手术后,庄砚被转入ICU,医生说他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以后可能就是植物人了。

林薇薇坐在轮椅上,透过玻璃门看着病床上的庄砚,他静静地躺在那儿,就像睡着了一样,说不定,他睡一觉就醒了呢。

她只能这样想,她的阿砚舍不得丢她一个人的。

“孩子的名字起了吗?”章凤娟把纸笔递给了她。

“还没有。”她的阿砚还没有告诉她,他到底给孩子起了什么名字。她发了一会愣,在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姐姐叫庄舒媮,弟弟叫庄舒越。

小鱼和小越。

“尾巴,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庄砚有我们轮流看着,他醒了之后,肯定不想看见你这样的。听妈妈的,先回去。”章凤娟抚着她的后背,轻柔地说。

“妈妈,爸爸走的时候,有人陪着你吗?”林薇薇推着章凤娟走开,没由头地说。

“有啊,我们的尾巴一直都在我身边陪着我。”章凤娟轻轻地说,眼中泛着泪光。那时候,一时间,她也接受不了林封骏的离开,可事已至此,她只能接受。她还有她的尾巴,她的尾巴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没有妈妈。她一边拉扯着林薇薇,一边担心失去爸爸后会影响女儿。

“我想你们都陪着我,包括阿砚。”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在房间里颤抖着。

都陪在她身边,不要离开她。

林薇薇一直期盼庄砚醒过来,等啊等,等到产假到期,等到他从ICU转入普通病房,却没能等来他醒过来的好消息。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只能每天都陪着。

高中已经放了暑假,林薇薇每天不辞辛劳地去医院看望庄砚,偶尔,她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她一遍遍地告诉孩子,这是他们的爸爸,可孩子还小,只会咯咯地笑。两个孩子还很乖,没让她费什么心。章凤娟和沈清寻会帮她带孩子。

庄砚出事以后,那栋别墅里的活物,只有林薇薇,两个孩子,一只猫和那一缸的小鱼。

舒媮和舒越,

SY

思砚

她一直都思念着他。

即使近在眼前,即使触手可及,

她还是思念着他。

阿砚,我知道你的身体受损了,没办法睁开眼看我。但是,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我真的,好难过。你安静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阿砚,你理理我好不好?

她坐在病床前看着他,没掉过一次眼泪。

他向她告白的那天说过,他不想她掉眼泪,那她就不在他面前掉眼泪。

她不哭,她只希望他快点醒过来。

“娇气包,我不回来你偷偷哭怎么办?”

“只要我在,就会尽我所能地护着你。”

这都是他说的。

阿砚,不能说话不算数的。

林薇薇没等来庄砚醒来,只等来了冬天,寒冷的冬是不留情面的。

12月到了,今天是庄砚的生日。

林薇薇下班后径直去了医院,这次她没有带上孩子,小鱼和小越已经会叫爸爸了。

可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总是在睡觉。

今天,是他们的婚期。

林薇薇推开病房的门,偌大空洞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躺在那儿,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她慢慢走进去,轻声说着:“阿砚,我来陪你了。”

他一个人在这儿,肯定也会孤单的。

医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林薇薇拆下了脖子上的米白色围巾,她拎着手中的大袋子,进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打扮。

林薇薇穿着纯白的婚纱,在灯光下,裙摆上的细钻闪着彩色的光泽。她瘦了很多,抹胸的款式让她漂亮的锁骨暴露在外,收腰的设计衬得她的腰肢更细了,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折断。

她提着裙摆,一步步走近,最后在庄砚的病床前停下。

“阿砚,我已经嫁给你。”她坐在病床前,把脸颊贴向庄砚的手,他手上冰凉的,她把戒指替他戴上了。

“阿砚,我快撑不下去了,你快醒过来吧,阿砚,快醒过来吧。”

“阿砚,我好想你。”

女孩的脸未施粉黛,却惨白地吓人,像一张白纸。

她的头发铺散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

最后,她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出了医院。

她才想起来,今年她还没送他生日礼物。

她像一具游魂,机械地往家走,两个孩子放在了章凤娟那儿,不用去接。

……

储藏室里只有泪水滴落的声音,没人听见,也不会有人听见。

林薇薇自己听不见。

昏暗的储藏里,那个沾满公主贴纸的柜门半掩着,她洁白的白色裙摆铺在柜门外。

婚纱太长了,柜门没法完全关上,她就任由它摊着。

穿着纯白婚纱的她蜷缩在那里,泪水从脸颊划过,她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无声地落泪。

“你数够一百秒,就来找我。”

“你小时候就喜欢站我衣柜底下?”

回忆同海啸一样,吞没人心。

真的,要撑不过去了。

一秒、两秒、三秒……

她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个一百秒,只是麻木地数。

她的阿砚为什么不来找她了。

阿砚,你来找我好不好?

一个人,真的好难熬。

……

三年后,赵斯征和梁笙芩要结婚了,是个大喜事。他们两个人会结婚,是大家都能料到的。

“林薇薇,半个月后,要来我的婚礼。”赵斯征递了两张请帖给她。

林薇薇笑着点头说:“你要对芩芩好一点。”她没发现,手里是两份请帖。

“尾巴,我希望你也好好的。”梁笙芩看着她,这三年来一点一点地熬过来,身为朋友,她知道她很累。

“我会的。”林薇薇莞尔一笑,低头看请帖,才发现是两份。

赵斯征挠了挠后脑勺处的头发,是有些不好意思,他道:“好兄弟的婚礼,他总得来吧。”

“你在他面前,有什么面子?”林薇薇微笑着。

这里的他,他们都清楚是谁。

那个他,昏迷将近四年,没有醒来的征兆。

“反正这份请帖你得送到,别跟他一样呛我,怪难过的。”

“苓苓,你哄哄跟你老公吧,我该走了。”林薇薇离开咖啡店,照常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刚入夏,道路两侧的树木便长成了深绿色,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落了一地的树荫。

林薇薇穿着天蓝色的吊带裙,整个人都是干干净净、清纯的感觉,别人看不出来她已经有二十五岁多了。

她轻车熟路地推开了病房的门,病床上的人没什么变化,还是与之前一样,没有苏醒的征兆。

她把庄砚的那份请帖拿了出来,放在了他的手边。“阿砚,斯征他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你都睡了四年了,也该睁开眼了。斯征他性子倔,不怎么来见你,他不愿意看到你这样,请帖都让我带给你。他说,好兄弟的婚礼你得来的。我一直不怎么见他,但我知道,你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阿砚,医生说,我的病又加重了。我有乖乖听话的,可是阿砚,我好不了了,你不陪着我,我真的好难过。阿砚,赵斯征都要结婚了,可他们连我们的喜酒都还没喝上。阿砚,我真的……”她哽咽着,一滴泪落在了庄砚的手背上。

四年间,这是她第二次在庄砚面前掉眼泪。出事之后,她就患上了心理疾病,一天一天地加重,她无声地哭,泪水汹涌而至,眼前的场景都被泪水模糊了。

他说话不算数,明明答应过她,要陪着她的。

床上的人动了动,他睁开了眼,仲手摸向她的脸。

“你别哭了。”庄砚的嗓子有点哑,醒来的下意识反应就是安抚她。

“阿砚……”林薇薇惊愕着喊他的名字,而后,她用手背擦干眼泪,推开病房的门去叫医生。

庄砚躺在病床上,打量着周围,他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想挣扎着坐起来,都很难。

医生被她叫来了,给庄砚作检查的时候,林薇薇站在病房外等着。

她没办法形容现在的心情,整个人都是懵的。

太不真实了。

她打开手机,连忙把庄砚醒来的消息告知双方家长。

 

这一章有点历经磨难,系统说我有敏感词呀(⇀‸↼‶)结果居然是参加婚礼是敏感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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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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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她有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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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她有只猫

作者: 青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