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个男人开着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亮黄色破旧皮卡,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乡村摇滚乐,直接停在了别墅锈迹斑斑的大门外。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拎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散发着浓郁烤肉香味的纸袋。
他像个迷路的游客,大大咧咧地按响了几乎从未响过的门铃。但在夏子澄透过猫眼望去时,他看似随意靠在门框上的手,却恰好挡住了锁孔,一个便于发力瞬间突入,也防止门被突然关上的位置。
夏子澄正和乔伊在客厅,乔伊在反复拆卸组装她那把宝贝匕首进行保养,夏子澄则在翻阅沈慕辰送来的厚厚一叠画廊资料。门铃突然响起。
夏子澄紧张地望向乔伊,乔伊已经悄悄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望去。看到那辆扎眼的皮卡和那个穿着花衬衫、随着音乐节奏晃悠的男人时,乔伊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是谁?”夏子澄小声问。
“麻烦。”乔伊吐出两个字,“组织里代号火狐,以手段刁钻、行事不羁著称,是个难缠的角色”。他找到这里,意味着组织已经注意到她的失联。
“你去开门,正常应对。我去后面。”乔伊低声吩咐,随即便消失在通往厨房的走廊阴影里。
夏子澄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隔着门问:“谁啊?”
“嗨!美女!”楚涵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帅气却带着几分痞气的脸,笑容灿烂得晃眼,“我是社区新来的……呃……害虫防治专员!听说这边老房子蚊虫多,免费上门检查服务!”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顺便,带了点隔壁镇有名的烤肋排,迷路了,能讨杯水喝吗?”
这借口烂得清新脱俗。夏子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不像坏人,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楚涵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夏子澄,在她略显苍白但难掩清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又扫视了整个客厅,鼻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哇,这房子真有味道,历史感十足啊!”
就在这时,他目光落在了客厅茶几上——乔伊刚才保养匕首时用过的一块深色绒布,以及旁边不小心掉落的一小点枪油痕迹上。普通人绝不会留意,但楚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美女一个人住?”他装作随意地问。
“不,我和……我表姐一起。”夏子澄按照乔伊事先叮嘱的回答。
“表姐啊——”楚涵拖长了语调,笑容加深,忽然,他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前一步,看似要去拿桌上的水杯,手肘却极其刁钻地撞向夏子澄身侧空无一人的空气!
一道黑影快如鬼魅般从走廊阴影里闪出。乔伊单手格开楚涵的手肘,另一只手已经扣向他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冰冷的杀意。
楚涵似乎早有预料,敏捷后仰避开,脸上却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伤心”表情:“哇!夜莺!这么久不见,一上来就锁喉?太伤我心了吧!”他嘴上喊着,动作却没停,格挡、反击,两人在狭小的客厅里瞬间过了几招,速度快得让夏子澄眼花缭乱。
“火狐,这里不欢迎你。”乔伊的声音比冰还冷,攻势愈发凌厉,显然伤势已无大碍。
“别这么冷淡嘛!”楚涵游刃有余地闪避着,甚至还有空对吓傻了的夏子澄眨眨眼,“你看,我还给你带了慰问品呢!组织里都说你栽了,我就知道,能放倒我们顶尖夜莺的坑,还没挖出来呢!”
他突然卖了个破绽,乔伊的匕首如影随形而至,却在距离他喉咙三厘米处硬生生停住。因为楚涵用两根手指,夹着一个小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U盘,递到了乔伊面前。
“停火停火!自己人!”楚涵收起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至少不完全是。我是来给你送情报的,关于为什么你的任务目标身边,突然多了一位叫沈慕辰的护花使者,以及……为什么组织突然对你下了观察令。”
乔伊的眼神微动,匕首没有收回,但杀气稍敛。
楚涵晃了晃U盘,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最新款定位屏蔽器,外加我精心整理的‘沈慕辰可疑行为分析报告’。怎么样,够诚意吧?换个地方聊聊?比如……厨房?我闻到烤肋排快凉了,那家的肋排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夏子澄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害虫防治员”变成“格斗高手”,又秒切换成“情报贩子”的古怪男人,彻底懵了。而乔伊,在死死盯了楚涵几秒钟后,竟然真的缓缓收回了匕首。
接下来的场面更加诡异。
在夏子澄家略显陈旧的厨房里,楚涵自来熟地找盘子加热肋排,浓郁的烤肉香味弥漫开来。他一边忙活,一边口若悬河:
“这个沈慕辰,表面上是青年才俊,艺术圈新贵。但我稍微深入了解了一下,动用了些……嗯,不太方便说的数据库渠道,发现他家族背景可不简单,跟几个跨国洗钱集团都有若即若离的联系。他那么热心地帮夏小姐处理这幅画,恐怕不只是念旧情那么简单。”
他撕下一大块肋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怀疑,他想用这幅画作为某个非法交易的媒介,或者,借此将夏小姐牢牢控制在手心里,毕竟,她现在无依无靠,多好的目标。”
楚涵撕着肋排,向众人解释他如何通过“不太方便说的数据库渠道”搞到了沈慕辰家族背景的情报。他语气轻松,条理清晰,将一个本应复杂危险的调查过程,说得像一个编排好的故事。
乔伊抱着手臂靠在冰箱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解释得太顺畅了,顺畅得没有一丝犹疑或回忆。这不像是在复述一次冒险经历,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心准备过的行动简报。
而且,他提及的那些“数据库渠道”和获取信息的深度,隐隐指向了某种庞大而严密的资源网络,这绝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情报贩子所能拥有的。
乔伊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直把玩的匕首在掌心利落地转了一圈,刀锋的寒光映过她若有所思的眼底。
这个人,身上有股熟悉又危险的味道。
夏子澄的脸色则越来越白。
楚涵咽下食物,看向乔伊,眼神变得认真了些:“更重要的是,组织似乎也嗅到了什么。他们怀疑你失联,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是……想独吞这幅画背后的利益,或者,投靠了沈慕辰那边。所以派我来观察。”
他拿起那个U盘,递给乔伊:“这里面有沈慕辰近期一些隐秘的资金流动记录,以及他和几个可疑人物的会面照片。我相信你没叛变,但你需要证明,而且,我们可能需要合作,才能搞清楚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乔伊接过U盘,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你的条件?”
楚涵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简单!第一,这肋排得分我一半!第二,接下来的行动,得带上我!一个人调查多无聊,有我们‘暗夜双煞’联手,什么牛鬼蛇神搞不定?”他故意朝乔伊抛了个媚眼。
乔伊直接无视了他的媚眼,但也没有反对。她看向夏子澄,发现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在最初的惊慌过后,眼神里竟然慢慢燃起了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坚定的光芒。
夏子澄握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如果沈慕辰真的想利用我和外公的画做坏事,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楚涵吹了声口哨:“哇哦!小白兔发威了?有意思!”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夏子澄,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但默许了合作的乔伊。
一顿充满烤肉香和阴谋气息的午餐后,新的同盟(尽管极其不稳定)暂时结成。楚涵死皮赖脸地以“就近保护与监视”为由,霸占了别墅一楼的客房。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多了一个吵闹的背景音。楚涵似乎有无穷的精力,他自称“后勤部长”,不仅修好了厨房时好时坏的排风扇,还把积满落叶的屋顶排水槽清理干净了。
乔伊对此不胜其烦。她习惯于阴影与寂静,楚涵的存在像一道强光,蛮横地侵入了她试图隐藏的领域。她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待在自己的房间,对楚涵递过来的食物或是插科打诨的闲聊,回报以彻底的漠视。
但楚涵似乎有种在她忍耐底线边缘精准跳跃的本事。一次,乔伊因在室内反复进行核心力量训练,不慎过度牵拉了肩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动作瞬间僵住,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分,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几乎同时,楚涵的声音就从客厅另一头传来,他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松动的插座:“诶,我说,过度训练会导致肌肉代偿,反而拖慢恢复进度。这道理,顶尖的夜莺大人不会不懂吧?”他头也没抬,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手上拧螺丝的动作也没停。
乔伊猛地看向他,眼神冰寒刺骨。他明明背对着她,是如何如此精准地捕捉到她那瞬间的异常?
楚涵仿佛脑后长眼,低笑一声,依旧没回头,只是随手将一瓶未开封的冰镇矿泉水精准地朝她滑了过去。瓶子稳稳地停在她脚边。
“后勤部特供,冰敷一下比硬扛着有效。”他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上她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别误会,纯粹是怕你伤不好,耽误正事。”
乔伊没有去碰那瓶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研究一个无法解析的谜题。楚涵也不在意,吹着口哨转身继续去捣鼓他的插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
这种无处不在的、被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却又被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无法拒绝的方式“关照”的感觉,让乔伊感到一种陌生的、难以掌控的躁意。她习惯于明确的敌意或直接的命令,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包裹在玩世不恭之下的、目的不明的接近。
一天下午,夏子澄的手机响起,是沈慕辰。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子澄,画廊这边初步有几个买家表示了兴趣,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详细聊聊?”
夏子澄看着身边的乔伊和正在不远处试图用口香糖粘住窗户裂缝的楚涵,深吸一口气,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回答:“好啊,慕辰哥。”
挂断电话,乔伊眼神冷冽,楚涵则露出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猎手已就位,”楚涵用口香糖吹了个泡泡,“现在,该我们下饵了。”
晚餐之约,注定不会平静。而沈慕辰也绝不会想到,他精心编织的网,即将迎来几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破局者”。
【观察员报告 NT-729-002】
目标‘夜莺’确认存活,藏匿于‘钥匙’处。若确认存在不可控叛变,则执行清理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