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市华灯初上。沈慕辰选的餐厅位于顶楼,拥有俯瞰全城的璀璨夜景,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处处彰显着奢华与格调。他提前到了,坐在预定的靠窗位置,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温文尔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期待笑容。
夏子澄在侍者的引领下走来。她穿着一条素雅的连衣裙,是乔伊帮她选的,不过分张扬,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清丽的气质。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子澄,你来了。”沈慕辰起身,极为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你今天很美。”
“谢谢慕辰哥。”夏子澄低下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晚餐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开始。沈慕辰耐心地介绍着菜品,谈论着艺术圈的趣闻,对画作交易的细节也表现得专业而诚恳,给出了一个比之前钱坤那份意向书优厚得多的方案。
“子澄,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沈慕辰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老宅那边也不安全,债主们虽然暂时被我稳住,但难保不会有意外。我名下有一套市区的公寓,一直空着,安保系统很好,不如你和你表姐暂时搬过去住?我也好就近照顾。”
夏子澄心里一紧,正要按照事先与乔伊商量的说辞婉拒,餐厅入口处却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一副略笨重的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大声地和领头的侍者理论:“什么叫没预定不能进?我看起来像是吃不起饭的人吗?我告诉你,我今天是来给你们餐厅做……做环境评估的!对,评估你们的用餐氛围!”
他嗓门洪亮,举止夸张,镜片后的眼睛却在不经意扫过沈慕辰时,流露出一丝极快的、与其痞气外表不符的评估神色。
是楚涵,他像个真正的暴发户,嗓门洪亮,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他手里还拎着那个标志性的、印着烤肉店logo的纸袋。
沈慕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不速之客破坏了精心营造的氛围感到不悦。
夏子澄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楚涵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只见楚涵目光扫视全场,最后“锁定”了沈慕辰和夏子澄这一桌,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哎呀!子澄,这就是你说的沈先生吧,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们!”
他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将那个散发着烤肉余味的纸袋往桌上一放,震得高脚杯里的水微微晃动。
沈慕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位先生是……?”
“我啊?我是子澄她……远房表哥!对,表哥!”楚涵一拍大腿,自来熟地拿起菜单,“刚忙完工作,饿死了,不介意我拼个桌吧?这顿我请!”他边说边对夏子澄挤了挤眼。
夏子澄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到沈慕辰那吃瘪又不得不维持风度的表情,心里又莫名生出一丝快意。
“原来是表哥。”沈慕辰很快恢复了镇定,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当然不介意,只是没想到子澄还有位这么……风趣的表哥。”
“嗨,我这个人就是实在!”楚涵大手一挥,开始对着菜单指指点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一份!对了,沈先生,听说您对那幅《秋塘栖鹮》很感兴趣?眼光不错!不过我听说,最近好像有位从东欧来的维克多先生,也对这幅画志在必得啊,开价那叫一个豪爽……”
他看似无心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沈慕辰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霾,虽然瞬间消失,但一直暗中观察他的夏子澄捕捉到了。
“艺术品市场,有竞争很正常。”沈慕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相信子澄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那是自然!”楚涵哈哈一笑,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不过沈先生,我得提醒您,那个维克多先生,背景可不简单,据说是混……那边的。”他用手比了个模糊的手势,“跟他抢东西,可得留点神。”
沈慕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谢表哥提醒,我会注意的。”
接下来的晚餐,气氛变得十分微妙。楚涵插科打诨,不断搅局,将沈慕辰精心准备的节奏彻底打乱。而沈慕辰则始终保持着风度,但眼神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
夏子澄在一旁,看着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交锋,手心捏了一把汗。她不知道楚涵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确实有效地破坏了沈慕辰步步紧逼的关怀和试探。
晚餐终于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结束。沈慕辰坚持要送夏子澄回家,楚涵也死皮赖脸地挤上了车,美其名曰“顺路”。
车子停在别墅路口。夏子澄下车后,几乎是跑着回到屋里。沈慕辰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眼神冰冷地推门下车,似乎想跟上去。
楚涵几乎同时从另一侧下车,看似随意地一步,却恰好卡在了沈慕辰与夏子澄之间的路径上,封住了他所有直接的追击角度。他依旧戴着那副滑稽的黑框眼镜,咧嘴笑着,但那一瞬间挺身而出的姿态,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术本能。
就在沈慕辰冷哼一声,试图用肩膀强硬撞开他时,楚涵格挡与抵御的动作快如闪电——那正是“影巢”一系格斗术中最经典的“流水卸力”,用于在不引起更大冲突的前提下,有效制止对方的冲撞。
这一切,被站在窗帘后的乔伊尽收眼底。
“流水卸力……影巢的基础科目。”她无声地低语,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确认的光芒。怀疑的种子,此刻找到了坚实的土壤。
沈慕辰被这柔中带刚的一下挡得气血微滞,他惊怒地看向楚涵,终于意识到这个表哥绝不简单。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转身上车离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冰冷:“查一下,夏子澄身边是不是多了一个行为乖张、穿花衬衫的男人。另外,加快对夏家所有遗留资产的收购,尤其是那几家她母亲名下的老字号小铺面,不计代价。”
与此同时,别墅内。
短暂的危机解除,让紧绷的气氛得以稍作喘息。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乔伊坐在沙发角落,正用一块麂皮绒布,专注地保养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刀身在暖黄光线下,依旧泛着幽冷的蓝光,映在她沉静的眼底。所有的纷杂似乎都在这重复而熟悉的动作中被隔绝开来。
楚涵忙完了他的后勤部长杂务,溜溜达达地晃到客厅门口,高大的身躯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他抱着手臂,目光落在乔伊和她手中的匕首上,看了好一会儿。
空气中只有绒布擦拭过金属的细微声响。
忽然,他开口,语气是他惯有的、带着点欠揍的调侃:
“啧,你这匕首真是越来越亮了,比上次抵着我脖子的时候还亮。当时刀尖离我喉结大概就三厘米吧?真是生死一线啊,乔伊同志。”
乔伊擦拭的动作未停,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连眼皮都没抬,仿佛他只是空气,只是冷冷甩给他两个字:
“无聊。”
但那个“三厘米”的距离,连同他当时脖颈皮肤下因紧张或兴奋而清晰跳动的脉搏,却在不经意间,如同所有需要被精准记忆的数据一样,刻入了她作为杀手对距离和细节绝对精准的记忆库里。
楚涵对于她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低笑了一声,像是完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他没再打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又去研究那个时好时坏的咖啡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