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澄没有立刻将画放回原处,而是抱着它,在落满灰尘的书房里站了许久,直到楼下传来轻微的走动声,才猛地回神。
她将画藏在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一个被掏空的老式字典里,再塞回半空的书架,与其他旧书混在一起。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乔伊并没有回到房间。她站在一楼的客厅里,背对着楼梯,正看着墙上的画框印痕,那里曾经应该挂着一幅不小的画。
听到脚步声,乔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藏好了?”
“……嗯。”夏子澄应了一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印痕,“那里以前挂的是我父亲最喜欢的一幅油画,风景画,不是什么名作,但……很早之前就卖掉了。”
“他们下次来,是什么时候?”乔伊转移了话题。
“通常是晚上,七八点左右。”夏子澄回答,“觉得那个时候……不容易引起邻居太多注意。”她自嘲地笑了笑。
乔伊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长久地落在夏子澄脸上,那审视的眼神让夏子澄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从现在开始,按我说的做。”乔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正常生活,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尤其是不要让他们觉得你找到了解决办法。”
夏子澄认真点头。
“第二,如果他们再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你只需要重复一句话:钱在凑,期限到了自然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不要争辩,不要哀求,更不要提那幅画。能做到吗?”
夏子澄抿了抿唇,用力点头:“能。”
“第三,”乔伊顿了顿,“给我一个他们的联系方式,或者,他们常活动的地点。”
夏子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要做什么?他们人多,而且……你还有伤……”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问题。”乔伊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只需要选择信我,或者,继续你之前的办法。”
夏子澄看着乔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想起乔伊刚才鉴定画作时那专业而笃定的眼神,想起她即便带伤也依旧迫人的气场。一种荒谬的、近乎直觉的信任感,压倒了理智的担忧。
她走到茶几旁,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乔伊。“这是……那个强哥之前留下的。”
乔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模糊的信贷公司名称。她将名片随手塞进口袋,动作随意得像收起一张废纸。
“晚饭照常。”乔伊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夏子澄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那个……”
乔伊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谢谢你。”夏子澄的声音很轻。
乔伊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夏子澄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感觉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纯粹恐慌的悸动,而是混杂着一丝……期待?她不知道乔伊打算怎么做,但她隐隐感觉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一旦开始行动,结果可能会远超她的想象。
而房间内,乔伊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不需要动用组织的资源,对付这种层级的地头蛇,有更直接、更不引人注目的方法。她的伤确实是个麻烦,但并非完全不能行动。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解决夏子澄的麻烦,是为了维护自己暂时的安宁,这一点她很清楚。但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似乎也被那女人强忍泪水的倔强和那句轻飘飘的“谢谢你”,微微触动了一下。
只是触动,无关其他。乔伊迅速将这点异常情绪剥离、压回心底。她开始冷静地规划,如何在伤愈之前,用最小的代价,清理掉门外的“噪音”。猎手,即便暂时蛰伏,也从未忘记如何捕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