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催债的电话和砸门声奇迹般地消失了。夏子澄在难以置信之余,对乔伊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和更深的好奇。她试探性地问过,乔伊只是用沉默回应。
乔伊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体能逐渐恢复。
第四天傍晚,夏子澄在厨房准备晚餐,乔伊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我的匕首,”乔伊开口,“还在抽屉里?”
夏子澄切菜的手一顿,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嗯,在……在桌子抽屉里,锁着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那是她唯一能感到些许安心的东西——至少,她能控制住这件最危险的物品。
乔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想。“钥匙给我。”
夏子澄的心脏猛地一跳。“不行……你伤还没好……”
“我的伤不影响我用它。”乔伊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或者,我自己拿。”
夏子澄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知道她做得出来。她想起催债人消失的诡异,想起乔伊身上那股不同于常人的气息。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颤抖着将钥匙递了过去,像是交出了最后的防线。
乔伊接过钥匙,没有立刻去拿匕首,反而问道:“你之前说,联系画廊看画,遇到了不靠谱的人。具体怎么回事?”
夏子澄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第一个,是自己在网上找的,说要收高昂的鉴定费,我觉得像骗子。第二个……是云鼎轩的经理,叫钱坤,他倒是没要鉴定费,但开价低得离谱,而且……眼神让人不舒服,一直打听我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还暗示……暗示如果我没钱,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屈辱的神情。
乔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云鼎轩,钱坤。”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记下了这个名字。“他的名片,还在吗?”
夏子澄从一堆杂物里找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乔伊接过,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口袋。
“今晚我出去一趟。”乔伊说完,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不行!你伤还没好!外面……”夏子澄急忙阻拦。
“我会在午夜前回来。”乔伊头也不回。她走进房间,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贴身藏好。
夜幕降临。乔伊换上了一套从夏子澄父亲旧衣里找出的深色运动服,虽然不合身,但利于行动。她没有走大门,而是从别墅后院一处不起眼、几乎被蔷薇藤蔓覆盖的破损栅栏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融入了夜色。
夏子澄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几个小时后,接近午夜,乔伊回来了。依旧是从后院潜入,动作比出去时明显迟缓了许多,呼吸有些粗重。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右手臂的运动服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但她左手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你……你又受伤了!”夏子澄看到她手臂上的血,心都揪紧了。
“小伤。”乔伊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臂,将那个文件袋递给夏子澄,“看看。”
夏子澄疑惑地接过,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纸。她借着灯光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那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艺术品交易意向书,来自一家声誉极佳的正规画廊,“云鼎轩”钱坤的签名赫然在目,但内容却完全变了!上面列明了那幅《秋塘栖鹮》的保底估价——一个远超钱坤之前报价的数字,约定了由画廊负责寻找买家并抽取佣金,并附有一笔数目可观的预付款承诺,最下方,还有一个陌生的、龙飞凤舞的签名——沈慕辰,身份是画廊的特约艺术顾问。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慕辰?他怎么会……”夏子澄完全懵了。
“钱坤不太配合,”乔伊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冷淡,“我只好帮他……回忆了一下诚信经营的重要性。他想起沈慕辰先生恰好对这幅画感兴趣,并且愿意提供担保。”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夏子澄能想象到那几个小时里发生了怎样激烈的“协商”。乔伊手臂上的伤,就是证明。
“你……你为了我的画……”夏子澄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想到乔伊冒险出去,竟然是为了帮她解决这个最大的难题。
“顺手而已。”乔伊移开目光,不想承受那份过于沉重的情感,“有了这份东西和沈慕辰的名字,至少能暂时稳住那些债主,也能让你在交易中不至于太被动。”
她顿了顿,看向夏子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夏子澄,这个沈慕辰,你了解多少?”
夏子澄茫然地摇头:“很多年没见了,只知道他家以前和我外公家是世交,现在好像很有名……”
“他出现得太巧了。”乔伊的声音低沉,“在我需要处理‘尾巴’,而你恰好有幅需要出手的名画时。我不相信巧合。”
夏子澄的心沉了下去。乔伊的怀疑不无道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联系他,同意见面。但地点由我们定。我倒要看看,这位沈先生,到底是雪中送炭的故人,还是……别有所图的猎手。”
乔伊将匕首重新锁回抽屉,钥匙还给夏子澄,仿佛刚才那场危险的夜行从未发生。但夏子澄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乔伊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伤者,她开始主动出击,为了她们共同的安全,甚至不惜再次涉险。而她与那个突然出现的沈慕辰之间,也因为乔伊的介入,蒙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色彩。
夏子澄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意向书,看着乔伊手臂上的血迹,心中五味杂陈。感激、担忧、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正在悄然变质的情感,紧紧缠绕着她。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却已经与她深陷于同一张未知的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