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粥，在一种诡异的安静里，一勺一勺见了底。

　　夏子澄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做着喂食的动作，偶尔用纸巾轻轻擦掉乔伊嘴角不小心沾到的米粒。乔伊始终偏着头，不看夏子澄，也不看那碗粥，仿佛吞咽只是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直到最后一口粥吃完，夏子澄放下碗，轻声问：“还要吗？”

　　乔伊立刻摇头，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她重新靠回枕头，闭上眼睛，用最直接的方式拒绝交流。身体的虚弱和刚才那场无声的“投降”让她心烦意乱，她需要时间重新构筑防线。

　　夏子澄看着她又变得冷硬的侧脸，没有失望，反而在心底轻轻松了口气。肯吃东西，就是好的开始。这个女人，像一件布满裂痕却依旧锋利的古瓷，拒绝触碰，却会因最基础的温热而本能地吞咽。这种矛盾，让夏子澄在恐惧之余，生出一种想要小心擦拭、看看它原本模样的考古者般的心情。她知道这很危险，但那份危险里，有种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她利落地收拾好碗筷，端起托盘。“你需要休息。我中午再过来。”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门口的锁，不是防你的。是怕有外人进来。这房子……最近不太平。”

　　说完，她带上门，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乔伊突然睁开眼，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

　　“不是防你的”？

　　“不太平”？

　　这话听着像是解释，又像是某种隐晦的提醒。是这个女人在故布疑阵，还是她真的处境堪忧？或者，更糟——这不只是个临时避难所，而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等着猎物踏入的笼子？

　　乔伊的思绪飞快转动，杀手的本能让她无法轻信任何信息。但肩膀传来的阵阵钝痛和身体的疲惫，让她无法深入思考。

　　倦意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她抵抗了几秒，最终还是被拉回了昏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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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血腥气和冰冷的刀锋。乔伊是被窗外越来越明亮的阳光晃醒的。

　　她皱着眉适应光线，发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这在她高度警觉的生涯里极其罕见。身体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饥饿感更明显了。

　　房间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又慢慢屈伸小腿。虽然动作大会牵扯伤口，但基本的活动能力恢复了六七成。

　　这是个好消息。

　　她撑着手臂，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小心控制着肌肉，避免惊动肩伤。汗水浸湿了头发，但她成功靠坐在了床头。

　　现在，她终于能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房间。

　　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带抽屉的书桌，一把椅子。窗帘是厚重的绒布，遮光性很好。墙壁是暖色调的，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蔷薇花香。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上。

　　匕首就在里面。

　　钥匙在夏子澄身上。

　　她衡量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和距离。强行破开抽屉不难，但势必会弄出动静，而且她现在这个情况，未必是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的对手——尤其是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

　　硬抢不是上策，而且……乔伊潜意识里排斥用暴力从她手中夺取东西。这感觉陌生而恼人。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更轻快些。依旧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夏子澄端着一杯水和几片药走了进来，看到乔伊坐起来了，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醒了？正好，该吃药了。”她把水杯和药片递过来。

　　乔伊没接，只是看着她：“我的衣服。”

　　夏子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那身衣服没法穿了。我……我的衣服都不太适合你。”她指了指搭在椅背上的一套干净的浅蓝色家居服，质地柔软。“是新的，我没穿过。”

　　让一个顶尖杀手穿这种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衣服？乔伊觉得这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侮辱。

　　但她没得选。

　　她沉默地接过水和药片，看也没看就吞了下去。然后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你干什么？”夏子澄下意识想扶她。

　　“厕所。”乔伊避开她的手，声音冰冷。她拿起椅背上的衣服，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向房间自带的卫生间，虽然缓慢，但姿态依旧带着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

　　夏子澄看着她的背影，那身空荡荡的病号服挂在她消瘦的身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她单薄却隐含力量的肩线，竟让夏子澄心头莫名一紧。

　　乔伊关上卫生间的门，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仅仅是这几步路，就让她眼前发晕。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凌乱，眼神却依旧凌厉，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她撩起衣服下摆，检查了一下腰和腿上的其他淤伤，还好，都是皮外伤。最麻烦的还是肩膀。

　　外面，夏子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我给你准备了毛巾和新的牙刷，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

　　乔伊动作一顿。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了把脸，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起来。

　　必须尽快拿到匕首，然后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但当她抬起脸，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难得显出几分脆弱的脸时，夏子澄那双平静又固执的眼睛，却不合时宜地闪现在眼前。

　　还有那句——“在你确定不会拿它伤人之前，不行。”

　　乔伊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麻烦。这个女人，真是个天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