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房间里不再是全部的漆黑,能隐约看清东西的轮廓。
乔伊就是在这片朦胧里醒过来的。肩膀疼得像被烙铁烫过,一动就钻心。她没出声,只是慢慢睁开了眼。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还有身上这床软得过分的被子……都让她浑身不自在。最扎眼的是肩膀上缠得厚厚的绷带——她居然被那个叫夏子澄的女人给救了?这事实比伤口还让她难受。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停在了门口。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乔伊全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去摸腿边藏着的备用匕首——摸了个空。东西不见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夏子澄端了个木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一碗冒热气的白粥和一碟小咸菜。
她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棉麻居家服,领口有些松垮,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原本该精心打理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柔软的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清丽。只是唇色偏淡,少了几分气色,反倒添了种易碎的脆弱感。曾经想必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即便如今落魄,眉眼间仍残留着被精心教养过的温润。
“你醒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感觉好点没?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乔伊没搭话,就那么冷冰冰地盯着她。
“我的东西呢?”乔伊开口,
夏子澄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也没躲她的目光:“你身上那件黑衣服浸透了血和雨水,已经成了指向这里的路标,我必须处理掉。其他的……”她顿了顿,“包括你那把刀,在你证明它不会指向我的喉咙之前,由我保管。”
“为什么救我?”乔伊盯着她,眼神像刀子,“你明明知道我不怀好意。”
夏子澄低头看了看那碗粥,“你晕倒在我家后院,流了那么多血……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傻不傻?”乔伊扯了下嘴角,带着嘲讽,“你都不知道自己捡了个什么麻烦回来。”
“可能吧。”夏子澄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回望她,“可我知道,要是你真想对我怎么样,在画展那次,我就跑不掉了。”
乔伊眼神动了动。画展……她记得。这女人比她想的要警觉。
“刀还我。”乔伊语气强硬。
夏子澄却摇了摇头,声音还是很轻,但很坚定:“现在不行。在你……确定不会拿它伤人之前,不行。”
乔伊简直想笑。不伤人?她干的就是这行。这女人天真的可以。
她一激动就想坐起来,结果扯到伤口,疼得眼前一黑。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夏子澄。她的手心很暖,肌肤相触的瞬间,那股暖意透过冰凉的皮肤,让乔伊下意识地想缩回,却又被那恰到好处的力道稳住。这触碰陌生而突兀,却奇异地没有激起她的攻击反射。
“别乱动,伤口该裂开了。”她说着,顺手把枕头垫高了些,让乔伊靠得更舒服点。然后很自然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乔伊嘴边。
“吃点东西吧,你失血过多,得补充体力。”
乔伊僵住了。她看着嘴边的勺子,白粥冒着热气,米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多少年没人这么喂过她了?可能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的目光从勺子移到夏子澄的脸上。离得很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眼中那抹纯粹的关切。这种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习惯于黑暗和算计的乔伊感到无所适从,甚至……一丝被灼伤般的慌乱。
她紧紧闭着嘴,思维在飞速计算:接受投喂会降低防御,但拒绝可能激怒对方。最优解是尽快恢复体力,然后离开。但胃部的灼烧感和那碗粥的热气,干扰了她的判断。
夏子澄也不急,就那么举着勺子等着,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只有安静的坚持。
僵持了好一会儿。乔伊的理智最终为生理需求让路,她极其缓慢地、如同执行一个陌生程序般,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来一种陌生的舒适感。她下意识地记录下这种感受:温度,约40摄氏度;质地,软烂;生理反馈:正面。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困惑——为什么这个简单的动作,会让举着勺子的那个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她无法用逻辑分析的光芒?
那光芒不像算计,不像怜悯,倒像……像她很多年前,在一次伪装任务中,隔着咖啡馆玻璃看到的,母亲喂食孩童时,眼中那种纯粹的、满足的微光。这个想法让她心头莫名一刺,迅速将其归类为“因受伤导致的无效数据联想”。她偏过头,拒绝再看夏子澄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