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道路上湿湿漉漉,暖阳落在屋檐上。被雨水浸透的枯木微微晃动枝芽,枝梢朝着窗边摆晃,隐隐有抽芽的念头。
也有人有抽人的念头。
大半边窗户被枯枝遮挡,阳光没来得及撒进来。屋里一片冷清,何以树贴心的给不太对付的两人分别泡了杯茶。
场面说不上的诡异。
……堪比开战前的死亡倒计时。
温洱嘴唇碰了一下茶杯,水在唇上抹了层光。瞳仁安静的看着斜方两位,唇瓣轻轻抿起,下颚松弛,没有刻意的鼓嘴:“我知道我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所以我特意赶早来说开,因为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跟你们说,为了弥补我一点小错,我特意买了一碗馄饨给你,你应该还没有吃早餐吧?”
这番话语听得人一头雾水,何以树只能静静等候他接下来的话。不愿场面陷入沉默,便随口回应,自己还没有吃过早饭。
无从分辨他是刻意拖延时间,始终迟迟不肯切入正题。
到底是谁想让他来的。李丞骆愁眉苦脸,泄气一般瘫痪在沙发上,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件事情没准在他嘴里又变了味。
心底本就满心烦闷,旁人却偏要再度招惹,平添糟心。
温洱抬了抬下巴:“小骆宝宝别失落了,帮忙拿一下馄饨呗!”
李丞骆忍住发火,余光瞥见身侧之人察觉到了自己的不悦,并且打算主动前去取物,只是绕开便要多绕一段路途。
他索性上前亲自过去,脸色尽管不太好,板着神情。勾着一份馄饨,仗着个子高。朝着正对面的乱喊人的温洱翻了个白眼。
透亮轻薄的馄饨皮近乎半透明,饱满鼓胀,内里塞满细碎蟹肉,汤水清淡,咬开便满是鲜美的蟹香。
起初何以树没太在意,咬了一口,眼里冒着光。好吃!
好的食物能打开一天好的心情。
至少今天可以。
坐在斜方沙发上的人一个字形容“挑衅”,比起之前给他接触的人,这人装着一副人畜无害,做事天真单纯,实则是谋权篡位。
趁着何以树低头吃馄饨,李丞骆无声地用口型说:你快点说。
无形的脑电波传输给对方,对方笑了笑,听话似的点了点头,猝不及防开口:“我特意来道歉,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你也帮过我的忙,我很感激,但是我让你造成了误会,可能你还会有点恐慌吧,虽然你没有去裴付名那里,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对不起啊。”
何以树放下勺子,抬头看他,嘴里的馄饨还没嚼完,事情来的太过于快,以至于他没有完全去消化。震惊:“你和裴付名认识啊?”
“嗯,他是我叔叔。”
还未消化完先前发生的一切,另一则消息便接踵而来。何以树确认自己在线,僵硬的眨了下眼睛。
“当时黑曜石会所断电,叔叔忙着去维护当场秩序。我被迫拿着他的手机,跟着群众到了一个暂时休息场所。”
“后面的事情……就是我跟你聊天了。我没有跟我叔叔说,主要是当时他太忙了。后来渐渐我也忘了。”
好精修的一番说辞。
这不说书都对不起他。
让他讲他能把树干砍了,只留下个根。
李丞骆后悔了,早知他自己来讲。现在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最可气的是,何以树居然对他说,谢谢!
谢谢?谢谢你当冤大头啊。
谢谢你被人用了还帮人家数钱。
心头顿时怒火丛生,李丞骆暗骂自己脑子哪根搭错了筋,让他过来公开处刑。
是他自己提的。
上次晏晟楚开跑车当司机那趟,他亲口说的。是他主动告诉自己温洱他心机深沉。
细细回想整件事的细节,心底越发清楚自己又落入了圈套。
免得他又在这里祸害何以树,直接以他们还要睡觉,暗示温洱快点走。
何以树全然没心思吃下去,跟着一起送他出门。不过比起某人他的脸色可算是太好了。主要是他对手机聊天对象是温洱,没多大反感。反倒是某人气得直跳脚。
或许是聊了不到十分钟就赶人出去,何以树又发挥了在乡下磕到亲戚的说话方式。走前必须要多唠家常几句,不会显得没有礼貌。
送到门口台阶,何以树开口:“温洱,你馄饨哪买的?我觉得特别好吃。”
他停留了下来,半只脚悬空着:“东街区开了一家店,我记得叫胡氏早餐店。他家的最好吃,不过比其他的要卖的贵一点。你要喜欢我以后再买给你。”
“胡氏早餐店!”
何以树难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个自己耳熟能详的。这不是他以前隔壁邻居家开的店吗!小时候超喜欢去他家买,作为他最大的客户,他还享有比别人便宜一块钱的权利。
不过又怕不是,索性多问了一嘴:“你知道他老板叫什么吗?”
话出口又觉得不太妥当,谁会刻意的去记老板叫什么名字。
没抱太大希望温洱能准确的告诉自己。
谁知他说出来了,跟自己印象中老板名合上了。
听他说来,这应该是一家分店。老板的名字挂在店内的专栏处,温洱在那边吃的时候看到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聊了很久。李丞骆以快下雨了为由,强行拉开了他们两人。
何以树识趣的闭上了嘴,察觉到他并不高兴。甚至脸能臭到八方以外生物死绝。摆了摆手送着温洱出去。
旁边的人自然也是跟上的,何以树怀疑他就是怕自己跑了。他正被手指修长的手拽着胳膊,力气不轻不重。
送到门口,三人停住了脚步。最先开口的是温洱,他脸色一如既往的好,虽然这次是被人轰出去的。
温洱分别抱了一下二位,先抱着何以树时间长了一点。后面就是那位……退后了两步又试图让别人拉不下脸的人。
何以树听完他的话愣神会儿,回神时以为是李丞骆在闹着别扭,不过他最后居然同意温洱抱了。心底竟掀不起半点酸涩。隐约能够察觉只是单纯的拥抱。
一股力道猛地将拽李丞骆至跟前,身躯并未真正贴上对方,只是隔着一段浅浅的距离。两人错位看起来像是拥抱了,温洱压低至仅有能够听见的嗓音缓缓响起:“下次你再敢碰他,我送给你的惩罚可不止这一点哦~”
……
他口中的“他”不用想都知道指的是晏晟楚,上次明明是他要吻自己,到头来不光没有得到车,也不是……还有一个八九年产物的自行车。
不是新买的就算了,还是个老古董。
他话说的很快,说完就对着何以树两眼弯弯,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特别开心的走了。不忘添油加醋的,继续刺激李丞骆:“何以树,你不介意的话,那我们俩继续是朋友,可以吗?”
后面的三个字,简直是音调一个个往上蹦,带着点期待。
“可以啊!”
无趣的对话,在李丞骆回家之后彻底结束。
回到家里的某人拿起手机自动调到手机微信某个好友界面,下一秒直接把他给拉黑了。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他又拉回来了,骂了两句又拉黑了。
经过这一件事情,他心里有点不安,于是又拿起手机操作起来。
何以树紧赶慢赶才回了家,脚刚踏进门,耳边就传来了声音:“你有护照吗?”
“没有!”
对面好像没打算多问,无力的放下手机,眼底会上了一层暗,转瞬即逝间又没了。
走到沙发旁,何以树睁大了眼睛,低头瞥见一碗满满的馄饨,现在只剩零星几个。不由得瘪了瘪嘴,不满道:“你怎么吃了只剩这几个了?”
“好吃!”
何以树干瞪白白嫩嫩的馄饨,拿起勺子吃完了剩下的,一脸满足揉了揉肚子,但他还是好饿。
肚子干瘪瘪的,何以树才猜他也没吃饱,准备下锅煮面条。站起身去厨房,迈出一步。后面有人拉住了他。
“我订了外卖,一样的。”
何以树收回脚,坐到他旁边。靠的挺近,手撑着脑袋发着呆。旁边光玩个手机,从想到自己手机一直在他那里。上次要还是上次,过了这么久他还不给。
哼!
他该死的占有欲。
房里开了暖气,加上点香薰,催眠十足。何以树眼皮往下坠,脑袋一阵阵发沉,困意顺着四肢漫遍全身,总想合上双眼歇一会。
昨天一晚上没睡,后劲十足的疲惫袭来,让他无法挪步到最近的卧室。于是朝另一边倒去。
身子刚倾斜,李丞骆就拉住他胳膊,将他往自己身上靠,目不离手机说:“靠这边。”
何以树没时间顾及打了哈欠,靠着他肩膀睡了下去。可这样睡得不稳固,皱着眉尖调整姿势。
一来二去,玩手机的人无心在手机上,全被他挠了心神。扣下手机,看他说:“摸够了吗?”
李丞骆抓起对方的手腕,让他扣住自己的脖颈。顺势挪动,让他落座在双腿之间,对方的脑袋刚好能够安稳地倚靠在胸膛。
何以树被动接受了,强撑不住困意,索性闭眼就睡了。还是本能搂紧他,一头缩进了外套一侧里,毛茸茸的碎发挠着李丞骆裸露的胳膊。
他身上好香!
这种香气比猛药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