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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什么都不知道

夜色成了溃烂不堪伤口的裹布,密不透风,卷入其境,才许得恍然大悟,越裹越疼。



少年心口堵着石头,沉甸甸压住呼吸道,气息卡在喉咙里吞不进,吐不出。



停在悦府酒店,眸光上抬,一座庞然大物的大厦不停的吐纳人群,每一层分割落地窗,霓虹灯光烫金般锦添。



目光定格在门口的保镖,两三个黑色制服,规规矩矩的并成一排。何以树打工快一年,类似的场面见过不少,害怕说不上,甚至有点得心应手。



他干的那一年什么人没见过,保镖行业里头只要在江城待过,他熟七熟八认个大概全。



眼下那几位,何以树没见过,但他制服上的防伪标码认识,有幸和他们金牌保镖打过一场。没论输赢,打到一半强行被人打断。



迈腿走到门童旁,第一眼印象五官周正,路人看向他,礼貌性的颔首问候,送上最标准的职业微笑。



何以树话卡在嗓子眼,门口杵着跟木头疙瘩的保镖相互对视一眼,似乎是确认东西。抬手拦住了潦草拢着外衣的少年,迎宾似的指路。



得到准确的路线后,何以树免得厚着脸去询问,一步一步跟着他们的指示走到顶层房间,电梯反重力突袭大脑,皱着眉头反抗。



好在提前睡过觉,不睡也睡不下去了。到了凌晨自动解锁了失眠,脑子格外的敏感,周围零星的噪声跟合家欢乐的鞭炮声有的比,烦人。



到达门外,保镖叩门,再刷卡推门恭送他进去。抬脚完全迈入房间,门才不急不忙的关上。



何以树抗压测试做过一回又一回,大人物没少见。在门口换好拖鞋,活动着肩骨,偌大的玄关走出去,迎面瞥见,倒也让他瞥见心死。围着客厅环了半个圈的沙发,坐着无形散发微压的长辈。



何以树恭恭敬敬的弯腰问好,也拿不准他吃哪一套,镇上去拜亲戚,爷爷奶奶教他问候,长辈应该更理解长辈:“叔叔好!”



“这种东西就免了吧,毕竟我们没必要熟。”



一句话搞得何以树放心了下来,长舒一口气,默默的站在原地,反正那张沙发无论他坐哪都不合适,倒不如不动。



李父公事公办的省去了不少粗俗礼节,瞧见他一副乖顺的模样,心里的杆秤收了点平衡,手指攥紧着茶杯,敷衍的问话:“我儿子多大你也清楚,我查过你的资料,你比他大,明白的事情必然比他通透……”



“20岁出头的年纪,心高气傲一点没什么,古代这个年纪霍去病都封狼居胥,我儿子能干点风光伟绩,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父铺垫了一长串,关键时刻打断,抿口茶,明白话直接泡进了水里,等着人自己去捞。



言下之意,我儿子在没干成事之前,我并不会置之不理。



何以树目光正视着他,命运好似俄罗斯转盘,赌对了人生赢家,输了人命不保:“李丞骆他多久没有去上学?”



“一年多了,从去年开始就逃学。大学录取通知书都送到家里了,他跑了。”



就在说何以树被他买得那一刻开始,他离开了他熟悉的环境,独自在外面生活。



何以树如同撞在了古钟上,回音一遍又一遍的击穿骨髓,眼前一片眼花缭乱,差一点站不稳摔下去。



在老一辈人的思想里,读书比天大,堪比一条上天宫的成仙道路。乡下的老人也总是没一搭有一搭的劝人学习,刻进骨子里的基因抹不掉,所以继承了下去。



何以树从小意识里就是书比天大,除了英语拉点分,其他的直逼满分线。至少在小学到初三毕业,他爸那时酗酒的不厉害。



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他爸跟做了妖似的,看着那高昂的学费,顶着酒精发酵的臭气,满嘴挤兑:“学费这么贵,老子我是不供你的,你自己看着办。记得每月给钱啊,不然……我不找你,也有人替我找。”



说到最后自己醉笑了,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高兴。父亲找未成年儿子要钱,大概会成为他饭后吹牛逼的谈资。



一边赚钱一边学习,学习成绩有所下降。在后者,赌鬼父亲又拼命的在外欠钱,不少店里不收童工,何以树紧巴巴的挣着每一分,根本不够还。



最后他爸想了一个聪明的决断,读书既然这么花钱,干脆不读了。直接去学校办了退休,安安心心的让何以树赚他赌博酗酒的资金。



……



“叔叔,我明白你来是让他回去读书。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应该也不能说什么。”何以树摸不清他爸对自己的态度,只是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约束李丞骆的未来。



“我想那臭小子应该很多事情都没跟你说,年轻人觉得长辈就是棒打鸳鸯,恨不得成为对罗密欧与朱丽叶。”



“那小子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我跟他妈报警了都没有找到他。后面陆续派人去找,发现他在一个简直称不上人的地方去打杂,混的人一堆……”



“长期在那种瘾君子会待的地方,我都怕他会去吸毒。我尝试把他绑回家,第二天他直接从2楼跳窗爬树出去了,跑的时候没来得及拿护照,也就没法回国。”



李父平淡的脸上出现了动容,鬓角染了不少白发,没了先前的气场,只是一位父亲在讲述自己儿子的经历。



“为了不被我们沿着手机号追查,手机是不带在身上的。一天换一个地方,跟逃犯一样跑。我和他妈实在不忍心这样下去,也就不敢明理的去跟他对着干。”



何以树心气一抽一抽的拨开,无助的打转眼底的泪水,手紧扣着衣角。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个罪犯,巨大的恐惧排挤着他的无知,那种感觉就像阴暗的老鼠去偷一块暴露在光里的奶酪。



但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无知像是被打上了烙印,这一辈子如果翻篇了,这疤痕也会跟着自己下十八层地狱。



“作为一个父亲,我心疼我儿子会这么去做。他跟男的谈恋爱,我不反对。”



“但他作为未来集团的接班人,他的婚姻必须是门当户对。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你在上擂台之前应该见识过。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已经对何以树知根知底,好话烂话串在一起混着说,打一巴掌给个枣。



何以树在专挑出来反驳,倒像是人情世故白学。



李父说得口干舌燥,目光扫视他全身,心里有数,淡淡一问,刚好拆穿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我看你的状态,你一无所知。你稀里糊涂的接受他的好,你不问他为什么吗?天上掉馅饼,准不会是好事。不是我们商人才会的,你想过吗?”



爱情使人冲昏头脑,不负责任的关心让人变得愚蠢。恍惚愣神,回来一个月他被人带偏了,李丞骆似有似无的总是在引导重心转向何以树,被人骗了还给他数钱。



“李丞骆培养来培养去,就重情义。国外的老钱公子圈,还是国内权贵精英的少爷们,他都有所接触,帮忙的事他也是尽其所能。”



李父上嘴唇接着下嘴唇翻动,总会给一长串伏笔,让你明白他接触的是你所达不到的圈子,死了这条心,冠冕堂皇的断绝两人之间的关系。



室内温气骤降,可以说穿着单薄的外衣,隔着点距离的落地窗前映照着贫瘠的身影。窗外的繁华声、灯光彩秀,一览众山小服饰整个城市。



何以树无论是金钱还是能力,他无法达到此高度。



何以树坚定的正视他的目光,攥紧着拳头,他听懂的太多,一句话能有十个道理,路转弯不会如此拐,目眦欲裂,义愤填膺道:“叔叔,说了这么多,你自己也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一定会死心。你说这么多,怕我讹钱。因为我那个赌鬼爸,你怕我借着这种关系去要钱。”



“你是想让我还钱,还那四百五十万。”



李父脸色没变化,继续淡然的喝口茶,平静的去听他对自己的理解。说点心里话,他有点后悔他这么通情达理。



他宝贝儿子可没有这么孝敬,两眼弯弯,摆出一副慈祥的好样,拿出听不出喜怒的腔调:“我们家不缺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东西你身处在里面,你根本无法感知。”



“你的钱也流不到我家来……”



何以树颓败的站在那里,更狼狈的是谁替他还钱都不知道。他打电话问过父亲,那时他说钱已经还清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李丞骆还的,他能拿到护照时,回国了一趟。也就是那一天,何以树回家发现绿豆汤少了一点,同时自己的手机位置变了。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在删除的通讯录里找到了刚打不久的电话。



何以树钻着监控视角,回电话给他父亲。父亲像是被镇住了般,带着点心有余悸表示是还钱,最后还声明,钱已经还清了。



通过李父的暗示,加上李丞骆当时并没有能力一下子付清。钱不是他还的,还能是谁?



李父盯着那个茫然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少年背后关系错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看不出何以树在商业资本下的价值,偏偏是这样的人,后台硬的发邪。



时间良久,何以树再一次目视他,青山空雨后,拨开缭雾,心无杂念。直观他皮囊,李丞骆跟眼前人七八分相似,除了发色,眼眸遗传的妈。



何以树讪讪道:“他在国外,为什么能不偏不倚地找到我?”



年事已高的董事长沉寂的看着他,他的前言已经展开,后面那明了的话不能说。笑看少年人,妄断其心气,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不知道也被他演成高级,解铃还须系铃,答案只能从李丞骆口中得知。



黄昏的灯光赋予看清的权利,却收回了观人心的本事。



何以树自嘲的笑了笑,留在这里已无用,何况家里的人醒了不好解释。他从半途莫明发闷,神经如紧拉的弦,说不出来的不适,强撑到现在。



“叔叔,他什么时候去?”



“两天后。”



何以树知晓后,礼貌性道别。



走出房间,耳边“叮——”电梯门关上。何以树以为是服务员,没多在意。



耳边响起焦急的女声,指尖轻轻拍在肩膀上,格外引入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小树?”













最无聊的一章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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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告诉对象我很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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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告诉对象我很穷

作者: 水则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