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范围大,教学质量在市内数一无二。尖子生多,设立了零班和普通班。何以树高中有限生涯属于偏科战神,如今有幸去当另一名偏科战神的家长。
何以树走到高一零班最角落位置,紧靠长廊。好歹也是开一次庄重会议,这桌子的主人生怕他的“个性”无人知晓,堆的跟狗窝似的。
斜桌角堆放着一摞摞小说和教辅资料,完全挡住了看黑板的视线。
就这位置,他考全年级30名!
心里某种东西轰然倒塌,人与人之间最不公平的事——天赋。
何以树双手搭在桌沿两侧,平铺三厘米厚的纸团和草稿本,零散夹杂着笔盖撬飞了的圆珠笔。膈应的人慌,想着眼不见心不会烦,全给他一股脑塞进了空荡荡的抽屉。
怪不得桌面上能有那么多,敢情是所有的东西全放上面了。笔袋、水杯、资料小说……
月考结束,家长会如期而至。何以树在众多长辈级家长中显得格格不入,老师一来,蜂拥而至的献上掌声。
班主任后边跟随着班长,听他的介绍——全年级第一,省级奥数比赛第一,市级……说了一长串,何以树左耳进右耳出,无聊的把玩桌上手指长的不倒翁。
还没一会儿,余光瞥见前面家长向后递来一张纸,由于桌前两座大山的缘故,他几乎是站起来给的。
何以树连忙道谢接过了纸,尴尬的缩回了山的后面,左手撑着脑袋遮挡着各个方向的视线,暗自庆幸侧身有墙,不然双手撑着头,模样跟投降别无二致。
手中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听班主任的意思,应该是自我评析。目光落在他的纸面,竟是通篇默写《阿房宫赋》,标题底下涂着一层修正带。对着光亮细看,才看清这是罚抄作业。
无语!
窗外阳光撒进来,何以树晃了晃眼睛,身子侧探出外头,不偏不倚对上来人的视线,他有着醒目的黄发,琥珀色的美眸融进光芒,微笑着勾引人出窗。
来人换了身运动服,领口别枝玫瑰花,加上他青春少年气质,被正路过的老师认错也不奇怪。
何以树抱着吃瓜的心思,抬手推开侧边窗户,朝外望去。
李丞骆与他面面相对,朝他wink了一下,站着听老师的话。
老师扫过他从头到脚一身“违规”,脸色当即沉下来,压着怒火说教:“你哪个班的,给你们放半假,不是让你们去染头发,戴美瞳。”
李丞骆解释了一遍——生来自带。老师顿时觉得他为了逃避责罚开始说谎,苦口婆心的讲十大美德。
何以树逗乐了,低头嗤笑,时不时看他吃瘪的脸色。
讲台上班主任娓娓道来,说明下学期的学习情况和家长沟通配合。底下大人大多是博士学位和商业老板,个个神色肃穆。除了……
后排一群“假家长”貌似不只见过多次,静音打游戏。何以树静静等待结束,手里模棱两可记老师的话——外面“十大感动时代好少年”。
不知怎的,一衬托下他莫名其妙成了老师眼中的“好家长”。
无聊又干燥的家长会结束了,何以树立马从后夺门而出。动作慢了下来,李丞骆还在被训话。
老师沉下心和他沟通,语气严肃,规矩不分校内校外,绝不会因他是外来人员就网开一面。
何以树在慢也走到他们边上,一目了然他想不管且预备提前离开。偷偷摸摸延长廊行了几路,脑后惊句吓死人:“哥,我在这。”
何以树后颈莫名一烫,两道视线牢牢钉在背上,灼热得让人浑身不自在。僵硬扭动生锈的脖子,不自然上扬唇角,挤出笑脸:“老师好!”
“你是他哥?”
两人样貌毫无相似之处,老师眉头微蹙,心里拿捏不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李丞骆揉捏着脖颈,慵懒的回复:“他是我妹对象的哥,指不定未来成亲家。”
……
“李丞骆,你诬陷他谈恋爱,会不会不太好?”
“周景珩啊,我又不认识。”
何以树无语了摆个脸,心说你不认识,搞得好像你认识似的:“那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丞骆微眯着眼,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社会青年,要是刚才老师看见,大概率会觉得自己的教育起了作用。他嗤笑:“班门口有个排座位表,看你的位置,我大概知道叫什么。不说这学校就是管的好,每个座位旁还贴着一个大头照。这生怕找不到自己的孩子。”
“那货在操场上打篮球呢。”
浑水摸鱼完,何以树手受他的力度管控,同他下楼。迟疑启唇:“你骑自行车回家换衣服了?”
李丞骆停顿一下,回头看他:“你太看得起我了。”就那破车八辈子修来的霉运,也配?
“车子掉链了,拿店里去修了。”
“哦。”
“换个词呗,哥!”
何以树耳边触电,同手同脚走路:“知道了。”
李丞骆笑得乐不思蜀。
何以树探着脑袋,试着问道:“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李丞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一炬,笑脸如花:“约会啊!”
约会——?
不少班的家长会结束,一群人大股大股的朝楼梯口涌来。处在其间的两人随波逐流下去,何以树懒得多说,闭上了嘴。
一路牵引下,不久就来到了操场。何以树还没,从刚才的约会两个字中缓过来,无意识的随着他走动,更别提关注他在干什么。
最后他一个人杵在操场中央,无形之中跟柱子抢工作。
余光中有道黑影徐徐渐进,刚走到他身侧,抬手勾住他的肩膀。这一下,猛的回神,从恍惚中抽离。
模糊的镜头聚焦,四下疯狂找着熟悉的身影。目光打向左边,才注意到有个高中生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全年级第30名的周景珩套着宽松的篮球服,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何以树,老师没讲什么吧?像我这种天赋异禀的学生,听听夸奖就得了,哥的传奇事迹不足为奇。”
“上课拉班长算1+1,下课贿赂老师买早餐……”
一件件“传奇事迹”尽数抖落出来,周景珩不满的嘟囔,嫌弃瞥着罪魁祸首。
李丞骆边说边笑着过来,顺便拍开了搭在何以树身上的手,将他整个人拉过来,手中的水给了怀里的人。
周景珩心底暗自揣测他从何得知这些内情,无趣的挪开眼,不打算讨人嫌的在这里杵着。
结果另一边倒不嫌事大,得寸进尺:“你把你电动车借我。”
周景衡眉峰狠狠一蹙,目光带着灼人的怒意钉在他身上。染着黄毛很屌吗?心里已经打好草稿如何回复,先摆一个神气十足的站姿,用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告诉他:我不借!
心里莫名的被自己的中二病给爽到,眼睛往下划一寸,正好对上了何以树祈求上天降雨到干涸土壤的眼神,纯情小伙被黄毛诈骗的后果。
唉~
心里难得割舍钱财,黄毛一嘴直接堵上:“如果我赢了你,你就把车借我骑。至于输……没想过。”
就是这话一下子点燃了年轻气盛小伙的胜负欲,最为关键他居然瞧不起他这个篮球队队长。
何以树当时眼看他就要同意了,身后这人一搅和,造成如今针锋相对的局面。
趁着两人眼睛还没有迸射死亡射线,何以树赶忙当起和稀泥:“没必要。”
和事佬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周景珩一秒破功,摆着一张苦瓜脸:“上次你要打篮球,一打就是15天,这也就算了,有空就陪着你。你知道我那帮底下的兄弟怎么看我,从那以后没有一个人跟我抢饭。”
周景珩指着自己颤抖的腿:“现在我的腿都在抖。”
何以树实在对他有歉意,纠结着开口:“说这么多苦事,我就为了我手中的一瓶水。”
周景珩看他听懂了暗示,像是得到了战利品一样在黄毛摆出面,头翘着老高。
李丞骆急促的走过来,和事佬立即拉着他的手,摆出了一副求他的表情。
穿着运动服的少年卡在半路,对着身侧人低语:“替他求情,我是有代价的。哥,胳膊肘可别往外拐。”
这声哥越听越奇怪,何以树比他大4岁,当得起这一声哥。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声哥十分不对劲。
李丞骆没过去,见招拆招:“小朋友,也就是以我们俩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交情,才能给你搞了一张要写1000字的检讨。”
检讨?
李丞骆似乎想到他待会儿的痛不欲生,故作摇头叹息:“你说你干嘛要早恋,唉~”
周景珩瞬间跳了起来,像只炸了毛的猫,尖牙舞爪:“骂谁小呢,我都快17岁了,谁早恋,少造谣人。”
李丞骆松开何以树的双手,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示意他不会乱来。轻轻松松勾着周景珩脖子拉到一处,依旧一副笑脸人:“这还跟我装,你桌上一堆检讨里还差一张这么中规中矩的?”
周景珩耷拉着个脸,认怂的把水还给他:“大哥,你就饶了我吧?”
“哥哥我也不是为了这一瓶水而跟你闹,”嘴上说着,身体诚实的接过水,扯着牙齿,“你找我男朋友玩也可以,但你不能从大清早到大半夜拉他出去打篮球。”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到底谁拉谁出去啊?
周景珩听见对方提起李丞骆近日外出出差,可他居然清楚何以树打球这件事。
何以树亲口和自己说过,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知过任何人。
心底一阵疑惑翻涌,转念又想起对方是何以树的男友,兴许是归来之后,何以树自然坦白了,知晓也算情理之中。就没有继续疑惑。
李丞骆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游戏俱乐部的vip卡,塞到他手上:“有怨气记的别憋着,卡借你。我设了禁制,一周就一小时。”
周景珩看着两眼冒光,犹豫一秒就是对游戏的不尊重,一小时时长也够多了,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就此消散。
心里觉得这笔买卖还是比较划算的。高中三年不写几篇检讨,都不够青春。有了这张卡,又能在学校里横着走一批,哈哈哈——
乐了一阵,回神过来,品出了味:“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也不认识,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家那条大黄狗。
更直白的原因,他难得抽空时间,居然因为这小子而浪费了一下午。
李丞骆笑颜不话,两人这样子僵持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能借你的电动车了吗?”
“可以,想借多久就借多久。”
周景珩几乎是跳着去体育室,蹦着出来把钥匙给他。
何以树刚开始还担心他们俩会吵架,现在一副奴才孝敬皇上的样子。无法理解这翻天覆地的和谐画面。
李丞骆手指转动着车钥匙,志得意满的走过来。向他挑了个眉,示意事情已经完成。
连带手中的水重新还给何以树,以免他误会什么,开口解释:“那水本来就是买给你,放心,那小子现在别提多高兴了。”
何以树听着这有头没尾,疑惑对视,话挤在口中,又被他给堵回去了。
“哥,你别吃醋就行。”
何以树彻底放弃向他表达,任由他拉着自己离开。
走出校门,夕阳昏暗不清,19世纪的胶片远不及如此。
喧闹繁华的街头,学生嬉笑打闹,而何以树站在洪流的中央,望着彼岸迎来的船只。
李丞骆戴好头盔,看了一眼车前的金毛犬,狗依旧是摇着尾巴,似乎格外高兴。可他向着那个什么都看不懂的动物摆着鬼脸,嚣张的拍了拍车,一脸挑衅“你是个守车的,而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可以开车”,振动着引擎走了。
金毛犬和他的主人只能乘公交离开。
站在不远处的人没有注意到“人和狗之间的较量”,反正等他回过神,他已经坐电动车紧靠在李丞骆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