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下午睡了一觉的缘故,何以树侧身蜷缩着,手臂小心翼翼揽住身侧的人,半边身子贴上去,悄悄把人拢来,安心靠在肩膀骨处。
半个月没见,他真的瘦了。另有一件事,始终令他百思不解——管家自那日离开,许久未归。
他想了许久,不安分的人侧身面向这边。何以树仓促闭上眼,按住跳动不已的眉面,装个没事人睡着。
耳畔清晰盘绕着他的呼吸,明明两人紧紧相贴,那温热的气息仿将人包裹。
何以树忍不住耸肩,关键时刻,他克制住了。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装睡觉?说到底,该死的本能意识。
好在李丞骆毫无察觉,摸着黑环住了他的腰,两人最后的壁垒瓦解,两大板块紧紧交接,火速蹭出缝隙间的空气。
何以树合理怀疑他想搞自己,两个鼻孔出不了气,活生生的堵在胸膛里。趁着魂魄没飘出体外,有人性的家伙终于舍得放手,允许夹缝中存一粒石子。
他似乎只是单纯的拥抱,气息断断续续扫过头顶,轻轻蹭着头皮,带来一阵微凉。
夜色迷人,轻挑的勾着外衫,无懈可击的卸出盔甲,里面飘着体香,一柄刀刺入可见血的羊脂皮层。
剖开心房,四间房室内,个个关着藏不住的秘密。
有幸,何以树一阵发愣。
他听到了一个,脑中轰鸣阵阵。
世间所谓情非得已,跟情沾上半边天,后半天是天王老子,八成是丘比特。
也不知道哪个射瞎了眼,黑窟窿捅出了个洞,卷洪水似的泛起白光,扫在地面。
何以树突然不敢睁开眼,心思开在十八大转弯的高速上,稍有不慎,轻则坠崖而亡,重则销户失败,半死不死。
早晨的鸟儿早消停,李丞骆也不是个鸟,晚消停点。捏了捏鼻梁,他说了点事——对他本人而言,年少轻狂,心高气傲。
那档子破事大事化了,开赛车是他的梦想。打了一年工,想白手起家不容易。李丞骆纵有脸皮,也没胆说他出来没靠他爸的名声。
公司是国内好友找的,他不会管理公司,毕竟像他这种富二代出名也是靠花钱酒地,不学无术。又用了一点人脉,请了一个专业的经理人团队。日程除了签字,他也要处理——做数据,市场经营……
很杂,李丞骆想到或多看就两眼发黑。半个老板,半个员工。
不多时,洗漱完了的两位,简单吃完早餐。何以树坐在餐位上,圆溜溜的眼眸跟触发的机关,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动态。
厨房门口冒着一个人影,乱蓬松带点卷的黄发,身上系着围巾。半点看不出是个富二代,倒像个家庭主妇。
可是……不应该是他来做这些吗?
商量好的,何以树打工,他享福!
不知不觉地位转变,何以树扯开椅子,慢吞吞的走到厨房边。
另一头的人识趣的开口:“终于知道你不是来享清福的了。”
何以树低声咕哝:“那你也不告诉我。”
靠在门框的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扬唇笑颜,支起下巴,勾着他的鼻尖:“我乐意的。”
“乖!”
何以树一双眼还带着未褪的置气望着他,片刻后,悄悄挪开视线望向别处。须臾又转回来,略微抬头看着他。
小声的说:“那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李丞骆听完当即笑,真怀疑他昨天晚上睡没睡,手在他的头上乱挠,故作思考了一会,没有个正形回答:“给补偿?”
身前的他呆板的点着头,过了一会儿又摇头。左右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傻里傻气的重新定定落在他身上。
李丞骆猜他被养傻了,脑子不灵光:“你这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还是不是?”
空气沉默了一阵,似乎又……过了一会儿。
何以树箍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一侧亲了上去。
“应该是的,不然——有点还不清。”
勾引人啊——
要是家有皇位继承,这妖妃可活不久,惹得君王从此不早朝。
啧!他——唉!算了。
七点左右,何以树哪根筋搭错,想要送他去公司,吓得李丞骆当即租了一辆车过来。
在小区正门口,何以树穿着朴素,白色衬衫上套着蓝白毛衣,身旁的万年不变西装。
一辆车停在道路旁,道路两旁的树都败枯了,踩上去趴着一声响,尤其是卷曲面朝上,这种最爽。
何以树考了驾照,但他想送只是为了试探。前几日去地下室,原本在固定车位上的车已经不见了。询问了物业,说是开走了。
李丞骆人就在自己身边,那还能谁开走?
普通的车能应付一二,谁上班开跑车?
明明只预约了一台普通小跑,眼前驶来的却是价值不菲的顶配豪车。李丞骆眼皮不受控地轻轻抽搐,只一眼,心里便笃定是谁自作主张搞出这一出。
饶是旁边的人看不出来,看出了个大概模样,神色一凝:“换车了?”
李丞骆随便应付了:“嗯。”
何以树存有的疑惑减了大半,侧头看向他,有点不明所以,直到旁边人带着疑惑回望。
“我记得这车百来万吧。”何以树僵在原地,在各个地方混过了,名车豪宅也算有见识,特别是一些大老板装模作样的秀操作。不装不会死,装波大的车就坏了。
李丞骆不耐烦的皱眉,死死盯着车窗,白了一眼。接下来画风巨变,乌云转太阳,津津乐道:“我好歹正当少年,就好这口。”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问的是钱,回的是热爱。
何以树放心了,他腰包里有钱。等他没钱,第一件事也不会换辆车,因为他喜欢。
另一位不知道他怎么想,瞅着跟那个木头似的,手摆了摆他胳膊,宣发圣旨似的:“我去公司。”
“哦。”
面无表情的知道没意思,“皇帝”整了整衣襟,轻咳了两声,重新读着章子:“你没点表示。”
暗示性的抬手指了指自己脸颊,指尖轻轻按上去,软嫩皮肉带着饱满的弹性。
他视线落在白净又软乎乎的脸上,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点东西,一种非常不同寻常的事插入了他脑中,耳根一点点烧红,脸色越涨越艳,最后慌慌张张转身跑开。
李丞骆注视着他背影,咧嘴一笑,恶俗。
站了一会儿,长腿一迈,身姿舒展,弯腰坐进副驾。
驾驶位置上坐着五官曲线硬郎,大长腿无处安放曲着,倒是一身长外衣衬得身形利落,如酒吧里的男模。
李丞骆简单打量了他,“男模”姿色有待长进,评头论足完,嘴角勾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坏笑:“大老板来送我去公司,我好……”
司机默认是“感动”“开心”,车子引擎发动,耳边回归话题。
“想杀了你。”
继而他置气开口,字字咬得用力,恨得牙根发酸,大炮轰飞机:“我就叫了个五十万元车,你他妈的好,翻了一倍。”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呀!”
司机笑了笑:“不客气,儿子!身为你爹我有这个义务。”
李丞骆咬牙切齿:“晏晟楚,你有钱了不起啊,动不动喜欢听别人叫爸爸。”
接着反讽:“你有那么多情人吗?”
晏晟楚淡淡回怼:“没有,就爱你一个。”
“你脸呢?儿子变情人,你道德呢?”
晏晟楚挂笑脸,目不斜视:“不扯了,聊回正题。你就没有想问我的?”
李丞骆收了嬉皮笑脸,后背随意向后一塌,整个人慵懒倚在车座里。
沉吟许久,眼底思量尽数落定,才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幼稚得可笑:“你家的那位不会看上我家的何以树了吧?”
“……”
晏晟楚无声叹口气,无药可救顺带以一种“你是个傻子”的态度,唇瓣轻轻掀动:“傻儿子,我告诉你个真相。你记得你在何以树手机看到的文件吗?”
“那是温洱发的。”
李丞骆听得五雷轰顶,浑身雷了个外焦里嫩,回想起温洱后续提的承诺——帮他查人,还白白给了钱。眉头微敛,唇线绷紧,斟酌着缓缓开口:“他为了钱?”
“肤浅,但对了一半。你想想何以树有什么变化?”
李丞骆脸上一变,怪不得他那天晚上喝酒,又是送礼物。脸颊肌肉不受控地抽搐,神色难看至极。
“他怎么肯定何以树会……呢?”
晏晟楚笑得爽朗,哼着小曲,在添了一把火:“他玩人心有一手,一不小心就套进去了。不妨说你知道可能也是他计划之中的。”
可怕!
李丞骆脑子目前惊得只有这个想法,其余的空白。
“儿子,爸爸找到老婆心肠不坏,他对何以树比对一般人更上心,他深爱着的是我。放心!”
“后续他会主动说明情况,对了,他说你会感兴趣。”话音落,他将一份资料递了过来。
晏晟楚盯着选手一栏的战绩,再打量李丞骆:“他还是个处吧?”
一腔火气堵在胸口,几乎要从口鼻喷涌出热浪: “晏晟楚,你骂谁体虚呢?瞧不起谁?”
司机一脸嫌弃:“你两口子在床上打自由搏击?”
他当场气得七窍生烟,没理会他。摆摆手,他想碰那祖宗确实难,干脆闭目养神。
“你也别跟你亲爸闹了,就为个何以树,放弃万贯家财。出来打工一年多,如今你爸动动手指,你马上就资金不够。何必?”
“我和其他人了本来打算支援你一点钱,你也别太感动。放在股市炒了几回,大约有2,000万”
轻轻松松,轻而易举。
可对于彼时的李丞骆难如登天,心里落了一层淡淡的怅然。
他后头还有话:“转到一半被你爸拦截了。”
李丞骆打开车门,撂下一句话:“我不会放手的,睡都睡了,总得负责任,你少抹黑我形象。”
“李丞骆——”晏晟楚将车停在露天车位上,摇下车窗,手臂支在窗框,拉着他的手撤回来,演戏似的隔空吻了脸颊。
“就当爸爸一个忙,补偿在你公司的停车场,送你辆车。”
李丞骆洋装真亲到,嫌弃的擦了擦口水,径直回公司。
停车场,常停位上果然有辆奔驰S500。
晏晟楚通过车外镜,注视从来到这一直站在石墩子旁的人,心里嘀咕:长得真好看。
车开出不到五十米,不出所料车轮爆胎了。
跟他玩这套,手脚分离不是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