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月份,寒风猝不及防压在江城街道上,可能是缺氧的缘故,大部分人都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有位钱人性子懒惯了,年头将近,招的保姆标志。尤其是室内开着暖气,熏的人脸色发烫,全身裹着一件清凉的裙子,该勒紧的地方绝不含糊。
他是招来了妲己!
可惜……
妲己也是怕得寒腿,穿着一层花红叶绿的东北款大秋裤,上头披着同款色系的外套。
镜头狭隘的范围内,窗户四处向外推开,空调早已关上,气氛里裹着点欲血喷张的调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最后,五颜六色的“美艳照”重新用白板遮回去,依旧是歪歪扭扭的五个字。
福利局也发完了,有钱人合着眼睛,闭目养神。
另一头反倒勤奋上头,家里里里外外收拾着干净。左拎着抹布,右握着扫帚,恨不得脚套着簸箕。
勤劳的男仆累趴在沙发上,头靠着抱枕,人吞没在沙发中,家里时不时传来柑橘淡淡芳香,配合乏力的神经,瞬间进入了梦乡。
半月以来特容易嗜睡,何以树猜测是过度运动导致的。毕竟晴天打篮球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尽可能转移了注意力。
梦里的场景没变,依旧在这个家。烈阳斜照而进,何以树穿着宽松的白t恤,搬着高脚凳坐在监控前,照往常向他的买家问候。
“李丞骆,早上好呀!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 唇角方才微微上扬,话音未尽,弧度便缓缓下沉。
梦见昼夜颠倒,来到晚上。没开主灯,只一盏盏微弱小夜灯漫开微光,屋子静得发空,少年蜷起双腿,双臂紧紧环住膝盖,眼底光色暗了下去,嘴角垂落,连眉峰都蔫蔫垮着。
头发偏长,视觉冲击移向下巴,利落清晰的下颚线。修长的指骨握住水果刀在腰侧伤处添了道新,血液冒着热气,皙白的手上染上了几分烈焰。
何以树静静地瞅望,心脏像是在左胸膛撞出淤青,疼得抽气。
眼前又黑了一圈,在白光扯进来之前,少年呢喃了句:“太痛了……”
躺在沙发上的人睫毛猛地颤开,梦里翻涌的酸涩顺着视线漫进眼底,浑身都浸着梦余下来的凉。
何以树揉着双眼,听见门咔嚓一声,他回来了。外面的风正不偏不倚的刮进来,清醒了个机灵。
手脚麻利的脱掉了秋衣秋裤,豆大的汗珠贴在脸颊,未及时销赃,李丞骆裹着寒风进来。
窗外早已沉入沉沉深夜,四下黑得彻底,连远处的灯火都稀疏暗淡。
李丞骆向屋里扫了一眼,见有人慌慌张张的扣着衣扣跑了过来,脸上憋着两团红,眼里的两团光碎成了无数,一闪一闪的照在他脸上。
刚刚回家迎面来了个羞涩腼腆的仆人,李丞骆一脸“我不是正经人”的表情,微眯着眼,语气轻挑:“睡了?”
何以树虚心瞥了眼沙发上的战局,想了想,猜他应该误会了,干巴的说:“我没有跟别人睡?”
语出惊人,全场鸦雀无声。
不正经的人说了个正经的词,倒是某位正经人想了个不正经的事。
李丞骆挽着外套放在衣架上,换上拖鞋,听得哭笑不得,感觉他那脑子好比猜不透的心思,单不单纯还看不出来,尤其是对他的误解:“何小学生,我给你讲一个……道理,你了解我的心思说明你也有这种心思。”
李丞骆边说边走向他,后面干脆直接揪着他的衣襟,把他扑进怀里,凑到耳边说:“小学生,你说我变态,我怎么感觉你更变态——更隐蔽,更不正经。”
缩在怀里的人装个纯情大白兔样,拼命的在跳脱蹦哒,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李丞骆抓紧怀里的人,向不远处的墙壁走去。
何以树脊背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冰凉渗透布料直达皮肤,闹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刚睡醒,脑子里一团浆糊,简单的捋了个清,挑开几分浑浊。精光的视线打量着他的脸,一直看着,卷翘的睫毛在眼皮蹦迪了几次,眼下的眸子粘住了略高一筹的人身上。
何以树无处安放的双手,掌心被他扣住,顺势抬手,手扬到头顶上空。
李丞骆顺承着对视,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细细扫过整套黑白女仆装束。灼热的目光滑过所及之处,便也生出了火辣辣。
靠在墙面的人脸红的像是栽进了胭脂里,侧头转向了别处。不投巧,李丞骆又强行扳正,轻松一笑:“我记得还有一条……”
李丞骆眼睛下流的盯着他的脸,语气故意慢下来:“别跟我说你又正经了?”
那人吞吞吐吐的措词:“我、我不知道怎么用?”
李丞骆露出饶有兴致的微笑:“我说了,你就给我示范一遍。”
或许是错觉,何以树发觉别墅空间小了一圈,空气少得可怜,呼吸吐纳之间发晕,强行吞了唾沫:“行!”
李丞骆没急着直接告诉他,反正能套哪就说哪:“应该是套脚踝。”
自顾自的回答:“似乎,太大了!”
“大腿……”
“我觉得……太勒肉了,应该也是个艳福。”
……
四下有耳边那段说唱式的荤段子,何以树大腿被寒风刺的发抖,不经意接触李丞骆的腿时,相比自己,堪称暖和,舔着厚脸皮悄悄的碰着他的腿。
段子自下而上,眼看就要到脖子,突兀的打断他:“你别跟我说是带脖子上的,我不是宠物。”
李丞骆微微一笑,小瞧了眼前人的自主性,没兴致往下说,寥寥结束:“我说完了,你只要做就行。”
何以树道:“现在?”
“晚点,别这么迫不及待。”两人撤开距离,大腿的供暖源消失,何以树浑身冒冷,眼下皮肤泛白,没点血色。李丞骆瞧见他的模样,拍了一下大腿,赤裸裸的暗示:“我会误认为,你想让我上你。”
直白露骨的无营养话,他当真信口张来。
此人现在哼着调,走到窗边关上窗,心里嘲笑挨不住点冷。马后炮似的又想起来——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会感冒。
随意拨弄金黄色的碎发,走到他跟前,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手腕一转,在自己的额头上比对了一下,粗略来看没什么事。
李丞骆拉着他的手腕坐到沙发上,随意乱放在沙发上的裤子套在他身上,由于闭窗,反倒穿上这身发热。
后续撑不过,热的太难受。何以树彻底红了张脸,做饭的人连忙听见响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菜。
贴心的走到他身旁:“冷知道蹭我的腿,热你就脱裤子……”何以树眼睛向上飘锁定的目标,李丞骆短促地笑了声补充,“冷的时候道见你聪明,热是让你把秋裤给脱了,不会是被热傻了吧!”
何以树抬上眼皮,对上那双颜色极浅的眸子,目光从他的手臂一掠而过,噙着笑,正大光明的当着他的面把红绿色的秋裤给脱了。
李丞骆眉心便是一跳,带着油烟味的手再一次触碰他的额头,比上次高了一点,但没有达到发烧的程度。最后不放心,用体温计量了一遍,再三确认之下——没事了。
别墅内的光线亮堂,站在灯下的两人,藏不住心里的事。他伸手揽住何以树的腰,执意要他坐到他腿上,一同用餐。
何以树变成了木讷的鹌鹑,全程配合,让他吃饭就吃饭,让他睡觉他就上床。
恍惚回来,何以树已洗漱完躺在床上,趁着他洗澡的空隙,紧张到没有穿着拖鞋就下楼,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拿了一盒牛奶加热。
再次回到楼上,李丞骆毛巾搭在肩上,发丝上滴着亮晶晶的水珠,浴室里的水汽向四周进军,何以树感觉扑面来了水汽,浑身上下发潮了似的,无脑的向后准备退出房间。
李丞骆顺向他的脚,没穿拖鞋。一手接住他热过的牛奶,单手扣住他的腰,直把人扛上肩头,让他顺势轻靠在上面。
身子悬在他肩头,何以树绷紧四肢不敢挣扎,目光紧盯着那杯牛奶,唯恐轻微晃动泼洒出来。
好在他别无所图,走到床边把他放了下来,脸色不太好,何以树眼疾手快的打断他的愤怒,想到他居然误会了,连带着一份委屈:“我以前上网,说睡前喝牛奶可以治失眠。”
何以树特意强调是“以前”,主要是他现在没有手机,突然来了句上网,牛头不对马嘴。如果他怀疑自己又被骗了,怕再生事端。
“所以我才着急忙慌的去给你热牛奶。”
李丞骆刚窜出来的火苗,又咽了下去。不要用心的盯着那份牛奶,白色的液体随着刚才动作还在缓缓在杯壁上转圈。
任谁也没有想到能盯这么久,大有将它活生生的蜕层皮下来才行,李丞骆十八路转弯,重新转移视线,回到坐在床边的少年,欣喜若狂的吻在他的额头。
轻声说:“谢谢!”
“我害怕你感冒了。”
一件非常小的病,到了他眼中造成了致人死亡的毒癌,有个前提是那人为何以树。
李丞骆拿起杯子,没急着喝,而是意味深长的问了句:“你不会的问题都会上网询问吗?”
这四两拨千斤的问题,占尽了便宜。得到一个肯定答案,李丞骆神秘的笑了笑。
何以树亲眼看着他喝下去,当时他还怕效果不好,翻出了以前藏在娃娃里的安眠药,弄了一丢丢粉末加了进去。
就怕威力大了,导致他一睡不醒。
看来是想多了,李丞骆十分精神的吹干头发,有条不紊的躺在床上。他丝毫不见疲态,眼眸清亮,眼睑没有半分耷拉合拢的迹象。
下次放半片!
何以树安排好下次的药量,游离的目光聚焦起来,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先扑面而来的是柠檬的暖香,一个大个头猛然的撞进他的瞳孔,何以树底层代码触犯了机关,比以往更加猛烈的推开了身上的人,甚至用上了腿,撞到了一个硬骨头。
那人抽痛的吸口气,方才消停下来。何以树慌忙爬起来,朝他方向过去。
患者拱着大长腿,身子向床尾倒去。叠整齐的被子垫在头下充当枕头,耳边的曲调婉转动听,字太多了,啧。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
“会伤到你。”
何以树跪坐在他右侧,隔着衣服盯了很久,嘴不在动,眼睛忙了起来,有一下子他捂紧了嘴。
李丞骆眼睫掀开,猝不及防撞进他一瞬不瞬的视线里。扯出一点笑意回应,瞧出他快要绷不住落泪,他温热的手掌缓缓贴住李丞骆的侧脸。
他话音堵在喉头,带着浓重的哽咽,眼眶泛红,眼泪悬在眼底强忍着:“你去哪儿出了趟破差,人都瘦了。”
打趣道:“我这叫有骨感。”
何以树没听他的玩笑,白了一眼,带着点哭腔:“你脸上明明有肉的,现在一摸都磕碜了。”
“我……”
何以树扑进了他的怀里,箍着他,身形算不上单薄枯瘦,只是相拥时,皮肉下浅浅的骨棱隐隐硌着我,心底莫名发酸。
李丞骆不以为意:“你说你都这么心疼我,你让我爽一把呗。”
“不行。”
“你可是答应我了。”
何以树哑口无言,侧耳听见他胸膛里抑制不住的心跳声。
李丞骆道:“骗你的,你保守点也好。”
二人心中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不然,你身体吃不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