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如绽放的玫瑰,淬辣的毒刺割开黑夜的遮羞布。橙黄色的光舔舐一张张面孔,嫖完便宜在空中乱舞。
消防员握紧灭火器,对准窜动的火舌持续喷射,烟雾夹杂着火光向上飘飘然。望着源头看去,修长的中指和食指中间夹着根烟,顺着小臂缓缓向上攀去。李丞骆精致的脸上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的看着后院的树被砍。
树歪倒在一旁,叶子被火光吞噬的一干二净,树枝张扬舞爪的大方展示。
李丞骆全程烟不离手,尽管耳边传来义正词严的防火科普,左耳进右耳出了似的,半点听不进去。
不信邪似的掸了掸烟灰,又继续跟个没事人一样,依靠在围栏站着。
他简直快要气死了!何以树他妈的在他底线上来回踩,还蹬鼻子上脸,一脸挑衅。
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消防员,行色匆匆的来回奔波,无人注意深眼鼻高的少年斜倚围栏,内搭松垮睡衣,外头松松罩着一件长大衣,浅混血轮廓在昏光里格外清晰。
自认为在这里多余的“陪跑演员”,不动声色回了家。
另一头正在火急火燎的狂奔回家。
雨争先恐后的奔涌而出,发泄时的报复着不太正常的闷空气。素有挺拔的骨架,腰线收得极窄,偏细利落,这般好看身段的人,此刻却全然不顾体面,一头扎进雨里狂奔。
何以树小区树林带的偏僻角翻墙而过,不顾地上的泥坑,拼命的向前奔去。
当走到116栋别墅后院,这位错过前面争分夺秒抢救大戏的人,正茫然的接受雨淋,密匝匝的雨水不要钱弹在身上。矗立到脸上的雨水顺着肩窝,延进内里。
何以树身上的外套沉甸甸背在身上,拧一把,能流三大桶的水。手指拨开衣服,外套随身落入地上。褪去沉重,也丝毫没有减轻心理的负担。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这条从家里逃出来的路线,没有任何一个监控能察觉到,正处于死角位置。
后院花木植被众多,在哪装监控都会受到影响。
他……怎么知道的?
何以树指尖微微蜷缩,拎着一个塑料袋从正门进去。白色透明袋子外面裹着水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
走到大门前,铁艺门顶攀着的紫藤早被秋风抽干了生机,枯叶落尽,只剩光秃秃枯藤稀稀拉拉缠在架上,遮不住半点风雨,看着一片萧索。
尝试摁动门把手,只听着铮铮一声,门早就上锁了!
这般看来,他是真的知晓出去了。
再绕到正门前,何以树还心存侥幸,哪怕只剩下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不知道。心里漫上一层落寞。看来要在外面呆一宿,整个人往铁门一瘫,脑子里只剩完蛋两个字。
何以树斜斜靠在冰冷铁门上,抬眼扫过门顶一处几乎隐匿不见的微型摄像头,没有亮起代表运行的红光,可心底清楚,门那头一定有人正在透过镜头注视。
脑中倏然有了主意,不急不慢的衣袖内侧掏出根烟。伸手扒开门边那块大石头,底下藏着个塑料袋,拆开一看,里面裹着只打火机。
何以树知法犯法的在监控面前挑衅,嘴叼着一根烟,薄唇含住烟身轻吸一口,白雾慢悠悠从鼻尖漫出来,懒散的靠在门板上。
反正他早已挣脱那个苦苦挣扎许久的牢笼,摊开一切摆在对方面前,也没什么不妥。
侧卧在床边的李丞骆心气窜窜不下,手紧捏着手机边框,目光紧盯着被抛弃在外面,还一门心思抽烟的“小白眼狼”。
黑夜总裹挟着勾人的未知,忍不住拨开外衣看见可食的内核。李丞骆正血气方刚,身边总待着纯情到翻沟里的人,能忍得住的才是性冷淡。
何以树要是早泡在美色的泡罐子,就该知道他每天睁着一双清澈到底的眼睛有多勾人。趁着他醉酒,李丞骆难得不正人君子一回。
两个都足以“坦诚”相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何以树在缠绵悱恻,耳鬓厮磨的时候,头一次听他提起他妈妈,扰了兴致的李丞骆拍着他光滑的脊背,轻声细语哄着。
明明年龄比他大,心思还小于18岁。又说回来……他不正经的行为……
更勾引人去犯罪。
巴掌大的屏幕里夜色漆黑,路灯含糊照过来白光,隐隐勾出那人的轮廓。
监控里只拍得到他半边侧影,手里捏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慢悠悠抬手,顺着领口往衣内塞。这副模样,说不是有意勾人都没人信。
烟雾似有似无地遮住他的面庞,领口被雨水浸透,湿软地贴在皮肉上,勾勒出锁骨浅浅的轮廓。
身上的某一处像是提起了精神,李丞骆心燥热难耐,呼吸急促,强行闭眼转正,把手机晾在手掌上。
何以树自认为他做的够……让他直接跑过来把自己拎回去。
好久!雨水在噼里啪啦的弹个不停,何以树蹲下来,窝着身体。夜里天气骤降,加上雨打在皮肤上发冷。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能常熬着。
何以树不清楚他现在还在看吗?
深深的叹口气,啧舌他的无动于衷。脑子里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另一个方法,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个小家伙正赶着来送。
一团毛发耷拉在身上的橘猫跑了过来,天地良心,算没白喂你。
下一秒,猫长叫了一声,何以树抓紧的手臂,上面赫然三道鲜红的爪痕。
带着这光荣的“勋章”,何以树摆出社会上纯良好公民的形象,不经意的露出痛苦的表情,适当的在超不经意的在监控面前展示。
果不其然,何以树感觉到背后的门松动,但他没有撤回,门拉开不小的弧度,他心机的慢动作的转到他怀里,一双饱满的眼睛拉丝看着他。
李丞骆收了力道,推开他,心里的火气任为熄灭,鼻子呼出炽热的火焰,燃烧在两人对峙的局面:“何以树,我就是给你脸了!”
“在我眼皮底下跑出去,哼!当我不存在啊。”
这一推,何以树完全暴露在雨里。灯光昏暗下来,整个人融入黑暗之中。雨水滑过他明显的下颌线,急赶慢赶的往衣服里穿。
猫虽然抓的不深,但也流出了血。他把袖子挽到小臂,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露了出来。伤口混合着雨水流出大片的红色,看上去跟恐怖片里靠身体向前撞的丧尸般,皮肉炸开,露出深层的红。
李丞骆气不打一处来,又没处可发泄。撑开手中的黑伞,快步的走到他面前,向他倾斜。
落在身上的雨停了,何以树看着凑近的李丞骆,一句话没提。
对面的人没他哑口无言,把伞柄递到他面前,何以树只好乖乖的拿着银色直杆,略微有些重,多用了一分力向他边倾斜,后背瞬间被雨水打在布料上,湿了一片。
李丞骆当务之急是送他去打疫苗,拉着他的手往小区正门走去。
被牵着的人大步的迈着,心里正疑惑着,他们可以直接坐车去,从这里到地下车库也不远。
何以树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好心的提醒他:“我们向左走,可以前往车库。”
高档小区的车库非穷人能所想,车道装着整片星空顶,四下一尘不染,地面干净得能映出光影。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问话,他却远远站定,垂眸兀自出神,一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句都难以说出口的模样:“我不会开车,现在也没有能开车的人。”
何以树实在不想看见他被雨水打湿,率先回答:“我可以的,猫抓得不深……”
李丞骆刻意把话题轻轻带过:“我已经叫了车,手受伤了也别开车。”
尽管听起来像假话,何以树是手被抓伤了,不是被残了。可对面的人似乎格外的执拗,愣是不让他开车。没办法,两人只能静静的在这里等车。
两人共用一把伞站在路口,气氛逐渐微妙起来,芝麻大点的空气被两人反复吐纳,愣是闷了空气,带点晕乎乎的。
距离在无形之中又加近,李丞骆来到何以树身前“犯罪”前,吩咐:“拿好伞,别向我这边倾斜。”话毕,伸手攥住他的衣领一把往自己这边拽,指尖挑开他领口第一颗纽扣。
手掌顺着领口滑进去,指尖在温热肌肤上漫不经心地蹭来蹭去,慢悠悠摸索半晌,才勾住那张藏着的纸条。
何以树后背一僵,整个人被这举动惊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慌忙抬眼扫视四周,生怕哪里藏着监控把方才的画面尽数拍了去。
连话都说不明白,带点磕巴:“你,你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能这样子?”
李丞骆指腹摩挲着纸面,上面的余温裹在上面,迟迟未散。
“我就想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勾引你三番五次的挑衅我。”
何以树听着他这番毫无分寸的话,一时无话,只静静沉默着。
车子很快抵达,同李丞骆并肩坐在后座。两人挨得极近,四下安静得诡异,尴尬裹挟着彼此,连空气都仿佛稀薄难喘。
偏偏前排司机看着格外眼熟,是个年轻小伙,皮肤白净细腻,不特意说的话,旁人只会当哪家富家子弟出来体验生活打零工。
他在这小区做夜间安保时,何以树翻进小区总能碰见他巡逻,常拉被他去谈话。
一开始没看出来他是安保,他既没有穿工作服,没个工作证。而且行为非常怪异,加微信、陪他一块吃饭,他说是对他的补偿。
没想到如今转行开起了出租车。
前排那人显然认得何以树,没一会儿便主动搭话,两人顺势聊开了:“小树,我刚打开软件就看到你打车,你受伤了?”
何以树连忙咳嗽打断了他的话,遮了遮衣袖下的抓痕,想他并没有用手机打车。
那只能是李丞骆用他手机干的……何以树疑惑他的行为,侧转着头看他。
身旁那人所有注意力全落在那张纸上,看着看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愈发难看。他也注意到了这异常的咳嗽,鼻子里不屑的哼着气,看完这张纸也知道他遮掩什么。
他不屑地轻嗤一声,动静不小,心里拆穿了司机的小九九——只怕是何以树打车就上线接单。前排司机听得真切,十分尴尬,转移了话题,打听起俩人的关系。
何以树说不清,于是就望着李丞骆,指望他开口来表明,结果旁边的人聋子瞎子附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难题又抛回了何以树,一时被这个问题问得语塞,不知该怎么定义,只能干笑着含糊带过。
想到李丞骆年纪比自己小,一不做二不休的回着:“兄弟关系!”
兄弟关系?前面的司机怕不是眼睛要瞎到祖宗十八代了,才相信他们是亲兄弟
李丞骆抬起他18k纯金头颅,心里又觉得好笑,忍不住低低嗤了一声。
听完那离谱至极的答复,司机脸上瞬间挂着尴尬,转头目视前方。透过后视镜,时不时瞟着后座的两人。
李丞骆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歪点子,嘴角往旁一扯,一看就是憋了个馊主意。路口等红灯时,司机还在不停跟身旁那人搭话,他的手悄悄拉住了何以树。
两人瞬间十指相扣,李丞骆另一手揽着他的腰,逼迫靠近。何以树被他搞得不知所云,心头莫名泛起几分局促不安,潜意识避如蛇蝎的挣脱,使上力气也已晚。
李丞骆轻轻吻在他唇上,不忘斜眼挑眉,没离远,鼻尖相抵,呼吸缠在一起,唇瓣只隔薄薄一寸距离,温热气息反复扫过彼此唇角,却没再往前一分,迟迟没有贴上。
“这种兄弟情关系!”
司机耳根泛起薄红,倒也不突兀。他眉眼能看出混血特征,身旁那人却是纯粹的东方长相,对比格外分明。
被调戏完,何以树推开了他,自顾自挪到车另一侧。
李丞骆抿唇笑了笑,司机呵呵回暖气氛,啪的一声,场子点石火光之间冷到零下,没人敢冒着尴尬开口。
“坐一次迈巴赫,收多少钱?司机。”
何以树:“……”他还真是个体验工作的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