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秋站起身,拿起包包去结账。
“今天就到这儿吧,前女友。改日见,需要就call我。”
“好。”
“有空把妹妹带来和我见一见,我好对症下药。”
“看情况。”
“不能看情况,”林见秋转过身,眉头一拧“你每次说看情况,都是没有后续的。定个时间。”
程蓝想了想。
“年后吧。初八。”
“行。”
到家。玄关的灯还亮着。
程蓝换鞋,把钥匙放在柜子上,冲着屋里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黎熙旻从客厅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画笔,脸上多了一道蓝色的颜料痕,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像一道小小的闪电。
“熙旻,回来得急没给你买东西。”
黎熙旻摇了摇头。“没事,回来就好。”
程蓝走过去,在黎熙旻旁边坐下来。黎熙旻皱了皱鼻子,凑近她领口嗅了嗅。
“姐姐,你身上茶味好重。”
“嗯,和她去喝茶了。你喜欢茶吗?喜欢我就带你去喝。”
“不喜欢。苦。”
“那就不喝。”程蓝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黎熙旻脸上的蓝色颜料,没擦掉,反而抹开了一片。“那怎么画得脸都花了?好多颜料。”
“自己画的,艺术家都是这样的。”黎熙旻一脸理所当然。
程蓝看了一眼画布上的东西。一团黄色的、绿色的、棕色的色块堆在一起,边缘模糊,中间有一坨特别浓的黄色,像被什么东西砸瘪了的球。
“好,艺术家画了啥弄得这么花?”
“向日葵。”
程蓝认真看了两秒。
“不太像。”
“说点好听的会死吗?姐姐。”
“有抽象美。”
黎熙旻伸手推了她一下。“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快夸夸我。”
“姐姐不会夸人,”程蓝说,“夸的话很难听的。”
“行吧……”
程蓝站起来,去浴室拿了条毛巾,打湿,拧干,走回来。她在黎熙旻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托着黎熙旻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开始擦她脸上的颜料。
“小花猫,擦干净。”
毛巾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肥皂的味道。程蓝擦得很仔细,从颧骨到下巴,从鼻梁到耳后,一个角落都没放过。黎熙旻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任由她摆弄。
毛巾在黎熙旻的左脸颊上停了一下。
“熙旻,姐姐跟你说件事。”
黎熙旻睁开眼。
“姐姐说吧。”
“就是我初八带你去见我这个大学同学,好吗?”程蓝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擦着黎熙旻下巴上那块干了的颜料,“她是心理医生,很厉害的。”
黎熙旻:“就是你今天见的那个?”
“嗯。”
“她叫什么?”
“林见秋。”
毛巾从黎熙旻下巴上移开,程蓝把它翻了个面,折了一下,开始擦黎熙旻的手指。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指缝之间也没落下。
“林见秋……”黎熙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听。”
“人也不错。”
“姐姐,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这个问题才是黎熙旻最担心的。
“知道。我昨晚打电话跟她说了。”
黎熙旻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别的什么。
“她什么反应?”
“她说……”程蓝顿了一下,把林见秋那句“妹妹?继妹?你爸新婚带来的那个妹妹?”咽了回去,“她说挺好的。”
“就这些?”
程蓝点头,“就这些。”
黎熙旻松了口气,不太八卦就行。不过对方是心理医生,初八的见面是看病吗?我最讨厌看病。
程蓝好似有读心术,她接着说道:“不是看病,就聊聊天。不要怕她。”
被戳破心思的黎熙旻不仅怀疑这个姐姐怎么每次都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姐姐你有读心术?”
程蓝淡淡回道:“是我知道你。”
黎熙旻:“四个月就能完全了解一个人?”
程蓝摇头,四年不够,四十年也不够,更何况是短短四个月。
“我只是把我想知道的了解了。”程蓝说完这句话,把沾满颜料的毛巾叠起来放一边,上下打量了一下妹妹。“干净了。”
两个人的视线一高一低地交缠在一起。
“怎么夸我就不会,说这些就这么会了?”
“什么?”
黎熙旻重复了一遍。
这个问题程蓝不打算回答,但奈何不了黎熙旻的下一句话:“你还没回答我。”
程蓝摩挲着黎熙旻的手指思索,黎熙旻的手指算是长的,但比起程蓝来还是短了些,细了些。因为画画的缘故有些茧子,所以称不上是完美的手指。
“因为夸你不需要动脑子,”程蓝说,“说那些需要。”
“什么意思?”
“夸你漂亮,夸你聪明,夸你画画好看。这些话谁都会说,说了你也不一定信。但我想了解你这件事,不是谁都会做的。说了你也反驳不了。”
黎熙旻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确实反驳不了。
她低下头,看着程蓝的手掌包裹着自己的手。
姐姐的手比自己的大一圈,骨节更硬,掌心的皮肤有一点粗糙,是握笔签文件磨出来的。那只手现在很安静,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托她的手。
“你好会。”黎熙旻说,声音闷闷的。
“会什么?”
“会让我说不出话。”
程蓝弯了一下嘴角。
“那就不说。”
她往前迈了半步,膝盖碰到沙发边缘,整个人微微前倾。黎熙旻被这个动作带得往后仰了一点,后背陷进沙发靠垫里,但手没有从程蓝掌心里抽出来。
“姐姐……”
程蓝垂眼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烫一些。
“亲姐姐一下。”程蓝说。
黎熙旻的睫毛颤了颤。她直起腰,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一指。程蓝没有动,甚至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她。
黎熙旻的目光从程蓝的眼睛往下移,越过鼻梁,越过嘴唇,越过下巴,落在喉结处。
她倾身,嘴唇贴上去。
程蓝的喉结在她唇下滚动了一下。
黎熙旻没有退开。她的嘴唇贴在那块微微凸起的软骨上,感觉到皮肤下面的震动,感觉到呼吸带动着它一起一伏。她张开嘴,含住了。
程蓝的身体僵了。
那个地方太敏感了。从没有人碰过那里。
“嘶——”
程蓝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张开,按在黎熙旻的后脑勺上。
黎熙旻的舌尖探出来,有意无意地舔过喉结的顶端。
程蓝的呼吸变了。
变乱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再也铺不平。
“呃……”
黎熙旻没有停。她的嘴唇在喉结上辗转,舌尖描摹着那块软骨的形状,一下,又一下。程蓝的脉搏在她唇下跳动,越来越快。
程蓝按住黎熙旻脑袋的手收紧。
“谁教你的?”
声音哑了。
黎熙旻没有回答。她还在舔舐,嘴唇从那块凸起上移开一点,又贴回去,换了一个角度。
程蓝的腰绷直了,黎熙旻也换了个姿势,揽住程蓝的腰,跪在沙发上。
“熙旻。”
“黎熙旻……”
黎熙旻的舌尖又碰了一下喉结。
“呃——”
程蓝闭上眼睛。那只按在黎熙旻后脑勺上的手没有把她推开,也没有把她按得更近。就那么停着,像一座桥,悬在两岸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熙旻……停下。”
黎熙旻停下来了。
嘴唇离开喉结的瞬间,程蓝感觉到一阵凉意。那块皮肤被吻得发烫,突然暴露在空气里,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她睁开眼。
黎熙旻正看着她,嘴唇还湿润着,眼睛里有水光。
“姐姐,”黎熙旻说,“你的声音好好听。”
程蓝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你好放肆……”
黎熙旻见姐姐这样子不禁失笑,笑得胸口随着动作起伏。
程蓝盯着她,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好意思笑得出来。
“……你笑什么?”
“笑姐姐。”黎熙旻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程蓝的喉结上,“姐姐让我亲的,亲完又说我放肆。”
程蓝一把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握紧了。
“我叫你亲,没叫你亲这里。”
“那你说清楚啊。”黎熙旻一脸无辜,“你说亲姐姐一下,又没说亲哪里。我亲了,你又说放肆。姐姐好难伺候。”
程蓝深吸一口气,从胸腔到腹腔,缓缓地吐出来。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让亲就亲,嘴怎么这么快。二十七年白活了,被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孩拿捏成这样。
她松开黎熙旻的手,直起身,退后半步。。
黎熙旻没有追。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歪着头看程蓝。头发从肩侧垂下来,一绺一绺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嘴唇还有点肿,是刚才亲的时候蹭的,下唇比上唇红一些。
程蓝移开目光。
“以后不许亲那里。”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但尾音还是有一点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姐姐你说不出理由就是允许。”
程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
去年十月末那个暴雨夜她刚搬进来的时候,说话都不敢看她眼睛。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得低,夹菜要从盘子边缘慢慢挪,怕发出声音。洗澡不超过十五分钟,关水龙头的时候要拧到最紧,确认三遍没有水滴声才出来。
那时候的黎熙旻像一只被遗弃过的猫,只敢小心翼翼跟在程蓝身边。
现在这只猫学会了蹬鼻子上脸。
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她开始觉得自己是被爱的,所以敢放肆。坏在她太知道怎么让程蓝失控了,而程蓝最怕的就是失控。
“姐姐。”黎熙旻叫了一声。
程蓝回过神。
“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教育你。”
“教育我?姐姐舍得?”
“教育你是身为你的家长的本职。”
“那你教训吧。”
怎么就把她养成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程蓝这个“饲养员”真不合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