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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到家了。

玄关的灯开着,橘黄色的光晕铺了一地。

程蓝换了鞋,把钥匙放在柜子上,手里拎着那个巴掌大的蛋糕盒,往客厅走了两步。

“熙旻,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她又走了两步,绕过玄关的拐角。黎熙旻坐在沙发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程蓝松了口气。走过去,把蛋糕盒举到她面前。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黎熙旻的目光从虚空里收回来,落在那个白色的蛋糕盒上。

“是个小蛋糕,”程蓝说,“路过买的。”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解开上面的丝带。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块三角蛋糕,草莓味的,奶油上面嵌着两颗草莓。

黎熙旻喃喃:“……姐姐。”

“怎么了呀?”程蓝在她旁边坐下来,偏头看她,“委屈巴巴的。”

她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刮了一下黎熙旻的鼻梁。

“来,吃蛋糕。”

黎熙旻抿唇。“姐姐。”她又叫了一声。

都叫两声了,这是怎么了?

害怕我和黎纯闹出矛盾?

程蓝觉得是这样,她解释:“姐姐只是和她谈谈条件而已,没伤害到自己。”

“她的事我不关心。”她说。

“那你是……?”

黎熙旻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好没安全感。”

程蓝看着她的侧脸。

黎熙旻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壳太薄了,藏不住,露出来的那截身体还在发抖。

没有安全感是抑郁症的一个典型现象,带着她治疗了三个多月这个安全感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改善,哪怕一点点。

程蓝伸出手,掌心贴住黎熙旻的后脑勺。

“是姐姐的错。”她说。

她的手指穿过黎熙旻的发丝,指腹轻轻按压着头皮。

“脸都皱巴巴的了,”她说,拇指在黎熙旻的太阳穴上画了一个圈,“想哭就哭呗。”

黎熙旻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眶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有。她看着程蓝,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抵在程蓝的肩膀上。

程蓝顺势把她捞过来。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发力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端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黎熙旻跨坐在她身上,面对面,像那天晚上一样。

但这次她没有说话,没有问问题,没有要答案。

她只是把脸埋进程蓝的颈窝里,把自己嵌进去。

程蓝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从上往下,一下一下地抚。

“没事了。”程蓝说。

黎熙旻的手臂从程蓝的腰侧穿过去,扣在她后腰上,收得很紧。

程蓝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程蓝偏过头,嘴唇贴在黎熙旻的耳朵旁边。

“我在呢。”

黎熙旻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鼻尖蹭着她的下颌线,蹭了两下,又埋回去了。

程蓝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微微偏头,嘴唇凑近黎熙旻的耳朵。

气息先落上去,温热的,像冬天的呵气。

然后嘴唇贴上去,轻轻地、慢慢地,从耳廓的上缘一路滑到耳垂。

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黎熙旻整个人颤了一下。

从脊椎开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那股颤意沿着脊柱一路往上,连带着肩膀都在抖。

她把程蓝的腰搂得更紧了。

程蓝的嘴唇从她耳垂上移开,退了一点距离。

“程蓝你干嘛?”黎熙旻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点嗔,一点喘。

程蓝的嘴角弯了一下。

“别叫程蓝,”她说,手指在黎熙旻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喜欢听你叫我姐姐。”

黎熙旻从她肩窝里抬起头。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黎熙旻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但嘴角慢慢弯起来。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程蓝伸手捏住她的嘴唇,捏成鸭子嘴的形状。

“叫上瘾了?”

黎熙旻眨了眨眼,被捏着嘴唇说不出话,就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程蓝松开手。

黎熙旻的嘴唇恢复了自由,但没有再叫。她低下头,手指在程蓝的毛衣领口上画圈,画了两圈,停下来。

“那个蛋糕。”她说。

“想吃了?”

黎熙旻点头,程蓝伸出一只手把蛋糕端过来,奶油有点化了,这也导致那两颗草莓摇摇晃晃,要掉不掉的样子。

她没有用手去拿。

她低下头,就着程蓝端着的盒子,咬了一口。

奶油蹭在鼻尖上,一小点。

程蓝看到了,伸出手指,把那点奶油蹭掉。

黎熙旻舔了舔嘴唇。

“好吃吗?”程蓝问。

“嗯。”

“那就好。”

黎熙旻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得大了些,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含混地说:“姐姐,你喂我。”

“你不是自己在吃吗。”

“我要你喂。”

程蓝看了她两秒,把那两颗草莓摘下来,捏在指尖,送到黎熙旻嘴边。

黎熙旻张嘴,含住草莓,顺便含住了程蓝的指尖。

程蓝的手指僵了一下。

黎熙旻的嘴唇是温热的,舌尖碰到指甲的边缘,一触即离。

她把草莓咬下来,嚼了嚼,咽下去。

程蓝把手收回去,指尖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故意的?”程蓝问。

“什么故意的?”黎熙旻歪着头,一脸无辜。

“你——算了。”

程蓝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黎熙旻。

黎熙旻没接。

她往前凑了凑,把脸凑到程蓝面前,下巴抬起来,嘴唇上还沾着奶油。

“擦。”

程蓝拿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看着黎熙旻那张脸,鼻尖红红,眼眶红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然而她的眼睛却像是雨过天晴的天空那般澄澈,程蓝不禁怀疑是不是又入套了,用没有安全感来博得她的关注。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的得教育一下了。

她把纸巾折了一下,捏着两个角,贴在黎熙旻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奶油被纸巾吸掉了,但纸巾的纤维粘在了嘴唇上。

程蓝伸手把那点纤维拈掉,越来越觉得中计了。

想到这,程蓝伸手揪住黎熙旻的耳朵,恰当好处的力度。“你是不是骗姐姐了?”

黎熙旻不明所以。

“是真没有安全感还是假没有?”

“都有。”黎熙旻回答得干脆。

“都有是什么意思?”程蓝松开手,那个被揪红的地方在灯光下像一片被揉过的花瓣。

“就是……”黎熙旻想了想,手指继续在程蓝领口上画圈,“真没安全感是真,想让你抱我也是真。”

程蓝眉头一皱,伸手钳住她的后颈,不悦且严肃道:“你是拿没安全感当借口,就是想要我抱你?”

黎熙旻求饶。“姐姐,你别生气……”

被这一句话,程蓝收力了。

“你说实话。”程蓝语气沉下去,“我最不喜欢别人用疾病博同情。”

“我没有博同情。”

“那是什么?”

黎熙旻嘴唇颤抖,嗫喏:“……我怕。”

“怕什么?”

“你回去找我妈了,我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会骂你。她骂人很难听,我听过十几年了。她打人也很疼,我也挨过十几年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语速反而快了,“我怕她骂你。怕她打你。怕你因为我受到伤害。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跟她对峙的力气都没有。我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开始发抖,手抖,腿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程蓝的锁骨上。

“所以我没有安全感不是怕你走。是怕你因为我受伤。你受伤了我救不了你。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客厅陷入寂静。

黎熙旻对黎纯的阴影仍在,一个人对她的肉体上和精神上不断实施暴力,她就怕这种暴力会迁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十几年的暴力,黎熙旻比谁都更明白这份暴力的可怕。

程蓝松开后颈,把手挪到她的后背,轻轻抚上去。

“我说过了,她没有打我。”

“她骂了。很难听。但我没受伤。”

“你不骗我?”

“不骗你。”

黎熙旻与程蓝四目相对,像是要在对方瞳孔里验证她说的是否属实。

“而且,”程蓝顿了一下,“我把她骂赢了。”

黎熙旻愣了愣,唇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弯到一半又压下去,像是觉得这个时候笑不太合适,但压下去又翘起来,反反复复,最后变成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眼眶红红的,唇角翘翘的。

“你怎么骂赢的?”她问。

“不告诉你。”

“为什么?”

“怕你学坏。”

“我早就坏透了。”

程蓝伸手把黎熙旻脸侧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度比别处高了一点。

“你坏什么,”程蓝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黎熙旻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骂人真好听。”

“这不是骂人。”

“那你再多说几句。”

程蓝张了张嘴,发现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不是说不出口,是觉得现在说太轻了。

她不想等。

她低下头,嘴唇落在黎熙旻的眼皮上。

左眼。右眼。

左右各停留了三秒。

黎熙旻感受到嘴唇的离开,缓缓睁开眼:“你在哪学的啊?还亲眼皮。”

程蓝淡笑。“不需要学,我就觉得这举动暧昧,心理就驱动我自然而然去做了。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学这些东西。”

自然而然吗?

黎熙旻不信,但她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了。

姐姐真的很会哄小孩……

哄小孩?

黎熙旻被这个念头弄得有点想笑。

她都二十一了,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二了。放在古代,这个年纪孩子都生好几个了。但现在她坐在姐姐腿上,被姐姐拍着后背,因为姐姐回去见了妈妈一趟就吓得没有安全感。

越想越觉得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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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饲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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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饲养

作者: 顿顿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