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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年关将至,公司已经全体放假了。周圆前两天已经回老家过年去了。至于秦璐走得更早,那顿火锅过后没几天就被家里人叫回去,她们这才知道秦璐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来找她们那一天就跟家里人说出来透透气。家里人以为就出去几个小时,发现的时候秦璐都已经到别墅里了。

秦璐也是犟种,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也算是对经常给她安排相亲这一行为的一种反抗吧。回去那天的也是觉得这一行为踩线了,再这样下去就有点过分。

毕竟家里就她这个独生女,一个女儿消息不回,电话不接,那种恐慌秦璐还是懂的。

就希望这次回去能让他们接受自己的性取向。

所以宽敞的别墅就只剩下姐妹两人了。

昨天程世打电话过来说给她们带只老母鸡补补身体,程蓝没多想就答应了,毕竟也许久未见了。

腊月二十五,上午十一点半。

他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处理好了的老母鸡。

程蓝去开的门。

“囡囡。”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爸。”程蓝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外面冷。”

程世弯腰把编织袋提进来,鞋在门垫上蹭了几下,没敢直接踩进来,探头看了看客厅的地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棉鞋。

程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他脚边。

“穿这个。”

“诶,好。”

程世换了鞋,把棉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拎着编织袋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黎熙旻从厨房探出头来,“程叔叔好。”

程世看到她,笑得更开了,眼角堆起几道褶子。

“熙旻呀,在你姐姐这住得好不好?”

“很好啊,程叔叔。”黎熙旻弯了弯嘴角,“您坐,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好,好。”程世搓了搓手,拎着编织袋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哪儿。

程蓝走过来,接过编织袋,“这是什么?”

“哦,家里种的红薯,还有几棵大白菜,自己腌的酸菜。你阿姨说城里买不到这个味。”程世说完,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嘴唇嚅动了两下。

程蓝没有接话。她把编织袋拎到厨房门口,靠在墙角。

“爸,留下来吃顿饭吧。”

程世愣了一下,“不吃了不吃了,我就是来送个鸡。”

“留下来。”程蓝打断她。语气有些强硬。

程世没有再推脱了。

程蓝和程世在沙发上坐着,父女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爸。”

程世转过头来。

“就是年初我给你们发了五万块,往年黎纯都会打电话给我,今年没有,发生啥了?”

程世犹犹豫豫,显然是在想怎么解释。

他斟酌道:“她去学人家炒股,输了十几万。她怕跟你闹你直接断钱了。”

她说:“倒是有点自知之明。”但是程蓝知道父亲显然是隐瞒了什么,或许输了不止十几万。

“这样吧,爸。我等下跟你回去。”

程世猛地抬起头。

“回去干嘛?”

“我自有想法。”

程世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他垂下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绕着圈。

“囡囡,”他说,“……你阿姨她那个人你知道的。你回去,她肯定要闹。”

“让她闹。”

“她闹起来没完没了的——!”

“爸。”

程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不是回去跟她吵架的。”

程世沉默了很久。

“你阿姨她……”他顿了一下,“这两年脾气越来越大了。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我说她两句,她就哭,说我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她这个外姓人。”

程蓝嗤笑:“这不是你自己的决定吗?瞒着我就把婚给结了。”

黎熙旻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

“程叔叔,姐姐,吃饭了。”

“好,来了。”

餐桌上没人说话,程蓝也没有告诉黎熙旻她妈欠债的事,免得让她担心。

饭后。

“熙旻,过来一下。”程蓝在书房里招呼她。

“来啦。”黎熙旻进入书房,问:“姐姐怎么了?”

“下午我送爸回去,你在家等我,知道吗?”

黎熙旻惊了一下,“你一定要走吗?”

她攥着程蓝的袖子。“姐姐……我不想你回去。”

程蓝把黎熙旻攥着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没事的。”

她低下头,嘴唇落在黎熙旻的额头上。

“可是……”黎熙旻的声音闷闷的。

“你去画画。”程蓝退开半步,“画完我就回来了。”

“画不完呢?”

“画不完我也回。”

黎熙旻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没有水分。

程蓝没有躲她的目光。

“……那你几点回来?”

“晚饭前。”

“那你要吃晚饭的。”

“嗯。”

“我等你。”

程蓝的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把黎熙旻脸侧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好。”

客厅里,程世已经站在门口了,棉鞋穿好了,手里拎着那个空了的编织袋,叠得方方正正。

他看到程蓝从书房出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囡囡,走吧。”

程蓝拿起车钥匙,换了鞋出发。

……

再次来到这个“家”门前,关着门却还是听到里面搓麻将和几个女人的叫喊声。

黎纯的声音最大。

“碰!哎呀你们会不会打牌啊,这张都敢打出来!”

程蓝抬手,拍门。

三下。很重。

里面的说笑声停了一瞬。

“谁啊?”黎纯的声音,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

拖鞋啪嗒啪嗒地响,门从里面拉开。

黎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夹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打牌时兴奋的红晕。

她看到程蓝的瞬间,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皱起来。

“你来干什么?”

程蓝没有回答。她越过黎纯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支着一张麻将桌,三个女人坐在那里,正伸长脖子往外看。桌上散着麻将牌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出去。”

那三个女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认出了她,脸色变了一下,迅速站起来,把面前的零钱攥进手心。

“那个……黎纯,我们先走了啊。”

另外两个也跟着站起来,椅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们从程蓝身边挤过去,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噔噔噔地响,声控灯被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客厅安静了。

麻将牌散了一桌、

黎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下巴抬着。

“程蓝,你什么意思?我打牌碍着你了?”

程蓝走进客厅。

她走到麻将桌旁边,伸手,把整张桌布一掀。

麻将牌哗啦啦地滚了一地,有的弹起来,撞到墙角,又滚回来。零钱飘在空中,慢悠悠地落下来。

黎纯的脸色变了。

“你——!”

“坐下。”

黎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动。

“我说,坐下。”

程蓝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她抬起头,看着黎纯。

黎纯最害怕这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了,实在是不好对付。

她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程世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空编织袋,进退两难。

“爸,”程蓝头也没回,“把门关上。”

咔哒。

客厅里只剩下窗户透进来那灰蒙蒙的光,照在黎纯那张紧绷的脸上。

“炒股输了多少钱?”程蓝问。

黎纯的下巴又抬起来一点。

“什么炒股?我没炒股。”

“别让我问第二遍。”

“十几万。”黎纯飞快地说,“亏了就亏了,又不是亏不起——程蓝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我拿你点钱怎么了?你爸娶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会照顾好这个家。现在你发达了,我拿你十几万你就要摆脸色给我看?”

程蓝反问:“十几万,是亏了十几万,还是总共输了十几万?”

“就十几万。”

程蓝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电话界面,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

“那我给银行打个电话,查一下你这半年的流水。”

黎纯的脸色变了。

“你没权利查我的账户!”

“我是没有。”程蓝的语气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对付黎纯这种人可比商界多年的老东西简单多了。“但我可以停掉每个月给你打的钱。从下个月开始,一分都不会有。”

黎纯的嘴唇开始发抖。

程蓝知道她不会轻易害怕,这时候估计是被气得嘴唇抖得跟筛子一样。

“说真话,弄了多少钱老老实实说出来。”

黎纯瞪着程蓝,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程世从门口走过来,站在黎纯身后,伸手想拍她的肩膀。

“你就说吧。”

“滚开!”黎纯甩开他的手。

程世的手僵在半空中,缩了回去。

黎纯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她的肩膀塌下去了。

“……一套房子。”

程蓝的眉心跳了一下。

“还有呢?”

“三十九万。”

程蓝:“?”

程蓝被逗笑了。

一个没有一点金融思维的中年妇女,卖掉房子和三十九万存款去炒股全输没了。

这何必呢?况且她可从来没有对他们断过经济。

这不就是蠢吗?

“你好厉害啊。”她说。

黎纯的脸涨成猪肝色,尖叫:“炒股有赢有亏!”

“你拿我的钱去炒股?”

“那是你爸给我的生活费!我怎么花是我的事!”

“好,生活费。你多久才攒得了三十九万啊?”

黎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卖了哪套房子?”

黎纯不说话。

“我问你卖了哪套房子。”

“……老家的。”

程蓝偏头看了程世一眼。

程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爸。”

程世的身体缩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沉默了很久。

“……知道。”程世低头喃喃。“她说……做生意急用钱。我拦不住她。”

程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黎纯身上。

“房子卖了多少钱?”

“六十万。”

“六十万,加上三十九万。九十九万全搭进去了。我该不该夸你呢?以后我要买那支股票还得来问问你,我好避一避,反正你选的必定亏钱。”

嘲讽的滋味不好受,黎纯的脸又涨红几分。

程蓝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这个月的钱我照打。但是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两千块。多一分都没有。”

“两千块?!”黎纯的声音尖锐起来,“两千块够干什么?你打发要饭……”

“第二,”程蓝打断她,“我一次性给你两百万。你给我签一份协议,从今以后,你和程世的所有经济问题,与我无关。”

黎纯的嘴张着,没有合上。

程世从后面走过来,站在程蓝旁边。

“囡囡……”

程蓝没有看他。

“你选。”

“你就这么狠心?我嫁给你爸六年,你就这么对我?我还是你继母!”

“继母?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继女?你每次打电话给我,除了要钱,还说过别的吗?你每次见到我,正眼看过我吗?你骂熙旻的时候,当着我的面说不要学你那个没妈的姐姐,你以为我没听见?”

黎纯的眼泪掉下来了。

鳄鱼的眼泪。

是无路可退,只能用眼泪当武器的人的泪。

“程蓝……你会遭报应的……”

程蓝站起来。

“那就是第二条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用食指推到黎纯面前。

“这是我的法务。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如果你没联系他,我就默认你选第一条。每个月两千块。”

她转身往门口走。

“你站住!”黎纯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程蓝你站住!”

程蓝没有停。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程蓝!我告诉你!你那个公司——你那个破公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起家的?你跟那些男人——唔唔唔——”

程世捂住了黎纯的嘴。

“你疯了?!”程世的声音在发抖,“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黎纯挣脱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程蓝站在门口。

她没有回头。

“你说完了吗?我全程录音了,你这些造谣我的话,我要是愿意可以告你的。”

“你恶毒!迂腐!”

程蓝嗤笑一声,拉开门:“这方面谁能比得过你黎纯啊?”

关上门,里面还传来咒骂声。

还好她把熙旻赶出来了,不然肯定得让她去打工还债。

那时候她是否还能活着还是个问题。

程蓝开车没有直接回去,她来到便利店买了包女士香烟和一根打火机。手指夹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想点火又想到黎熙旻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自己身上有烟臭味。

这个念头促使她把嘴里的烟给吐了,整包烟和打火机直接丢进垃圾桶。

和她说说话可比吸烟解压多了。

抽烟吸进尼古丁,产生多巴胺,吐出烟圈,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这种暂时性快乐实在是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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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饲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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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饲养

作者: 顿顿有肉